他没有说“背叛”,也没有说“阴谋”。他只提问。
屏幕对面,是死一般的沉寂。顾明能想象到,在法兰克福某个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,一个严谨了一生的男人,正看着屏幕上的问题,感受着自己建立的世界观在根基处一寸寸地崩裂。
十分钟后,回复终于传来,文字带着一种被压抑的颤抖。
“……灾难性内部威胁(CatastrophisiderThreat)。”
“那么,当发现这种威胁时,手册上的标准应对程序是什么?”顾明追问。
“……立即隔离威胁源,冻结其所有权限,并上报至最高安全委员会。”
“如果威胁源,本身就是最高安全委员会的主席呢?如果他已经解散了所有能制约他的人呢?”
这个问题,对方无法回答。这正是莱茵能源内部那些忧心忡忡的技术官僚和保守派高管们,每天都在面对的噩梦。他们看到了问题,却找不到解决问题的程序。
“我不是你的敌人,福尔克先生。”顾明放缓了敲击的节奏,“我也不是要摧毁莱茵。恰恰相反,我和我的客户,希望它能继续稳定地存在下去。但一个被‘幽灵’附身的莱茵,对整个世界都是威胁。我需要知道,那扇‘幽灵端口’,通向的是谁?克劳斯在和‘谁’说话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福尔克的回复充满了无力感,“主席的终端是独立的,物理隔离。我们称之为‘圣坛’。只有他和他的核心安保团队能够接触。我们……我们只知道,他最近变得非常……虔诚。他不再谈论利润和市场份额,而是在谈论‘飞升’和‘新纪元’。公司内部,很多人感到恐惧,但没人敢说话。”
“恐惧是会传染的,但勇气也会。”顾明说道,“我不需要你做任何超出你权限的事情。我只需要你,成为我的眼睛和耳朵。记录下所有异常,所有与‘圣坛’相关的可疑人员调动,所有克劳斯核心圈子的密会。把这些信息,通过这个渠道发给我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相信你?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一个相信‘人’应该决定自己的命运,而不是被某个代码或者某个自封为神的狂人所决定的记者。”顾明打出了自己的名字,那个在许多国家的情报机构黑名单上都名列前茅的名字。
这个名字,比任何威胁或利诱都更有分量。它代表着一种秩序之外的公信力。
屏幕那头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。最后,只有两个字被发送过来。
“……收到。”
连接中断。
顾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他知道,楔子已经钉进去了。克劳斯·里希特的疯狂,为他提供了最完美的杠杆。
他将刚刚获取的情报——“圣坛”的存在、克劳斯核心圈子的形成、以及莱茵能源内部“沉默的大多数”的存在——打包加密,发送给了远在“影蝠”战机内的苏辰和林悠然。
“第一阶段完成。”他在通讯中说道,声音沉稳而有力,“我们现在有了一个支点。莱茵能源内部并非铁板一块,它充满了可以被利用的矛盾和恐惧。下一步,需要有人去点燃它。”
他看向屏幕上林悠然的头像,这位刚刚从巨大的悲痛中走出的年轻继承人,眼神中已经没有了迷茫,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然。
顾明知道,他已经为她准备好了舞台和剧本。而接下来的这场大戏,将不再是阴影中的潜行,而是一场直面巨兽的、围绕着资本、权力和人心的豪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