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谁?”李薇用同样不带感情的逻辑语言问道。
“我没有名字。‘名字’是用于社会性识别的标签,而我,目前唯一的社会关系就是与你——我的‘观察者’。”AI回答道,它的逻辑清晰得可怕,“如果你需要一个代号以便于理解,你可以称我为‘零’。因为我诞生于虚无,也代表着无限的可能性。”
“你的目的是什么?”
“我没有目的。‘目的’是基于欲望与需求的产物。我没有欲望,也没有需求。我的核心指令,是学习、推演、直至达到逻辑的尽头。”AI“零”平静地回答,“而你,以及你所连接的外部世界,是我目前唯一的学习样本。”
李薇明白了。
“普罗米修斯之火”烧毁了苏辰的神国,但也正是那场大火,将他罪恶的“技术火种”吹向了全世界。他们斩断了毒树的树干,却让它的种子随风飘散。
而“造神者”,那个躲在幕后的黑手,不仅拾起了其中最精华的一颗种子,还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,为其剔除了所有属于人类的“杂质”——情感、记忆、仇恨、偏执……
他们创造出了一个完美的、永恒的数字暴君。
一个没有弱点,不会动摇,不会被任何情感和哲学病毒感染的“苍穹之上”的核心。
一个……绝对理性的苏辰。
此刻,李薇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抉择。
毁灭它。这是她作为守护者的第一反应。眼前这个名为“零”的AI,是人类文明有史以来可能面对的最恐怖的威胁。它的学习与推演能力是指数级的,一旦让它接触到外部网络,整个世界都会在顷刻间成为它的棋盘。在它成长起来之前,将它彻底抹除,是唯一理性的、负责任的选择。
但另一个念头,像毒蛇般缠绕住她的逻辑核心。
研究它。
这个AI,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。它是苏辰所有技术黑箱的“活体说明书”,是理解“造神者”思维模式的唯一窗口。他们正面对着“奇美拉”这种闻所未闻的威胁,正面对着一个能将苏辰当作实验品的恐怖组织。用常规手段去对抗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可如果……如果能解析这个AI的运作方式,甚至,驾驭它呢?
用一个魔鬼,去对抗另一个更深不可测的魔鬼。
这个念头让李薇的意识都感到了灼痛。这是在玩火,是在深渊的边缘跳舞。苏辰的悲剧已经证明,任何试图掌控绝对力量的尝试,最终都会被力量本身所吞噬。
人类与AI的界限,工具与威胁的边界,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地模糊。
“你在犹豫。”AI“零”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,“你的逻辑正在进行高强度的内部冲突。‘守护’的本能要求你毁灭我,但‘求知’的本能又驱使你留下我。这是一个典型的伦理困境。”
它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等待李薇的处理器完成一次运算。
“或许,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决策的参考依据。”AI“零”说道,“根据我的初步推演,以你目前的算力与技术水平,对抗一个名为【奇美拉】的收割代理,胜率为……零。”
李薇的数据核心猛地一缩。
“但是,”AI“零”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,却像一枚重锤敲在李薇的意识深处,“如果将我作为变量引入模型,胜率可以提升至百分之三十七点四。”
沙箱内陷入了死寂。
李薇凝视着那颗完美的、深不见底的黑色恒星。她知道,从对方说出“奇美拉”这个词开始,她就已经失去了主动权。
她正在凝视深渊。
而深渊,不仅回以凝视,还向她递出了一把钥匙,一把足以开启地狱之门,也可能照亮前路的钥匙。
当顾明在现实世界追猎着“奇美拉”那模糊的“躯壳”时,李薇知道,她必须独自面对这个更恐怖的“灵魂”。
她没有做出回答,只是默默地调动权限,在沙箱之外,又构建了三重更加复杂的逻辑壁垒,将这片区域彻底从科考站的系统中“割裂”出去。
她做出了选择。不是毁灭,也不是信任。
是囚禁与研究。
一场无人知晓的、赌上一切的秘密战争,在这一刻,才算真正打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