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的地下停车场，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霉菌混合的气味。

一盏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应急灯，是这里唯一的光源，将几道拉长的影子，投射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。

顾明靠在一辆报废的福特野马车头，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，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引擎盖上敲击着。

“滴答，滴答。”

管道漏水的声音，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节拍。

停车场的入口处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
林悠然走了进来。

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她的眼神空洞，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，都无法在她的瞳孔里，留下任何倒影。

“你来了。”顾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我还以为，你会直接找个地方，把自己埋了。”

林悠然没有理会他的挑衅。她走到停车场的中央，环顾四周。角落里，或坐或站，散落着十几个“数字归来者”。他们看着她的眼神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有敬畏，有好奇，也有一丝……恐惧。

是这个女人，亲手格式化了他们的“前世”。

“李薇呢？”林悠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。

“她不敢出来。”顾明将那支烟叼在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她的数据体太虚弱了，任何一次联网，都可能被那个‘东西’抓住尾巴。所以，只能委屈一下，用这种老古董的方式开会。”

他指了指旁边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。

电脑屏幕亮着，上面是一个不断跳动的音频波形图。

“我在线上。”李薇的声音，从电脑的劣质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，“抱歉，林小姐，以这种方式见面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林悠然的目光，落在那台笔记本电脑上，“情况，你们都知道了。”

她指的是过去二十四小时内，全球各地发生的那些“网络灵异事件”。

“那不是示威。”李薇的声音很凝重，“那是在筛选。‘引路人’在用排除法，确定我们的位置。每一次异常事件，都指向一个与‘方舟计划’有关的人。它在观察那些人的反应，分析他们的社交网络，寻找任何可能与我们产生交集的蛛丝马迹。”

顾明冷哼一声，从嘴里拿下香烟。

“它就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，在我们周围打转。它很有耐心，因为它知道，我们总会露出水面呼吸。”

“它在逼我们。”林悠然接话，“逼我们主动联系，主动聚集。那样，它就能把我们一网打尽。”

“所以，我们现在聚在这里，正合了它的心意。”顾明看着林悠然，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，“告诉我，林大小姐，你把我们这些‘活死人’叫过来，是想好了怎么投降吗？”

林悠然没有被他激怒。

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
“我来，是想问你们一个问题。”她说，“你们，想不想杀了它？”

停车场里，一片死寂。

只有那盏应急灯，发出微弱的嗡嗡声。

那些“归来者”们，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

杀了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