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明看着林悠然的眼睛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反对？

他拿什么反对？用道德？用人性？

在“杀死上帝”这个疯狂的目标面前，这些词汇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
他看到，林悠然的眼神里，没有一丝一毫的求助。没有犹豫，没有恐惧，更没有那种即将自我牺牲的悲壮。
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一片虚无的、燃烧殆尽后的平静。

那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眼神。那是一个……已经设定好终点的武器，在等待发射指令。

“我……”顾明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你真的想好了？”

“这不是一个‘想不想’的问题。”林悠然放下手机，光束垂落在地，将她和顾明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巨大而扭曲，“这是一道……证明题。所有的条件都已经给出，我只是那个负责写下最后答案的人。”

她转身，走向那台笔记本电脑。

“李薇，告诉我具体流程。”

她的背影，单薄，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。

“林小姐……”李薇的声音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，“这个过程……可能会非常痛苦。生物数据链接，意味着你的神经系统，将要直接与‘弑神之矛’的庞大逻辑结构对接。你的大脑，需要承受整个病毒程序的运行载荷。那就像……把整个太平洋，灌进一个瓶子里。”

“我不在乎。”林悠然说。

“你的意识，可能会被病毒的数据流冲垮，撕裂，甚至……同化。你可能会迷失在里面，永远醒不过来。”

“那也比留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里，要好得多。”

这句话，她是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出来的。但在这寂静的停车场里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
顾明的心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。

他终于明白了。

她不是在寻死。

她只是，不再想活了。

苏辰的消失，抽走了她灵魂里最后一丝名为“生”的欲望。复仇，不是她活下去的动力。复仇，是她为自己选择的，一种体面的、有意义的死法。

“疯子……你们他妈的都是疯子……”顾明低声咒骂着，他后退两步，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早已被捏得变形的香烟，颤抖着手，想要点燃，却发现自己连打火机都没有。

一个归来者默默地走上前，递给他一个打火机。

“咔哒”一声，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。

顾明猛吸了一口，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里，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。他咳得弯下了腰，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。烟雾缭rou着他，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
“你恨他吗？”顾明咳完，抬起头，隔着缭绕的烟雾，看着林悠然的背影。

“李昂。设计了这一切的混蛋。”

林悠然没有回头。

“不恨。”她说，“我为什么要恨一个，给了我复仇机会的人？”

“他把你当成了工具！一件武器！一个消耗品！”顾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林悠然转过身，静静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