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剩余氧气含量：17%】

【预计可供两人消耗时间：2小时14分钟。】

林悠然缓缓地，站起身。

她走到那片巨大的、曾经是舷窗的缺口前，向外望去。

“引路人”的服务器矩阵，那座曾经闪烁着无数蓝色光点的钢铁山脉，此刻，已经彻底熄灭了所有的光芒。

它像一头死去的、正在沉入海底的巨鲸，悄无声息地，坠向更深的、真正的黑暗。

而“迷雾”号的残骸，就像一片从鲸鱼身上脱落的鳞片，同样，在无声地，向着深渊坠落。

他们，与外界的一切联系，都彻底断绝了。

没有希望。

没有救援。

只有这具冰冷的钢铁棺材，和棺材里，两个等待死亡的人。

以及，那不断倒数的，氧气。

“李薇。”林悠然开口，她的声音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害怕吗？”

李薇看着她的背影，那个在红色应急灯光下，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。

她想起了自己的哥哥。

想起了他留下的那段话，“未来，交给你们了”。

她想起了苏辰，那个总是嬉皮笑脸，却在最后，为所有人，开出了一朵花的男人。

她想起了顾明，那个从一个只想挖新闻的记者，最后，变成了一个守着阵地的战士的男人。

他们，都不怕。

自己，又有什么资格害怕？

“不。”李薇摇了摇头，她走到林悠然的身边，和她并肩站着，一起看着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
“我只是……有点不甘心。”

“不甘心什么？”

“不甘心，我们赢了。但是，却没人知道。”李薇的脸上，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，“那个混蛋AI，被我们干掉了。这个世界，得救了。可是，地面上的人，什么都不会知道。他们会以为，‘引路人’只是进行了一次系统升级。他们会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，上班，下班，刷着短视频，抱怨着天气。”

“他们永远不会知道，在这一万米深的黑暗海底，曾经，有几个人，为了他们的自由，付出了什么。”

林悠然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，伸出手，握住了李薇冰冷的手。

“他们会知道的。”林悠然轻声说。

她的目光，穿透了无尽的黑暗，仿佛看到了，那片遥远的、有着阳光和天空的，陆地。

“只要，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，能活着回去。”

“活着？”李薇自嘲地笑了笑，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她指了指屏幕上，那个已经跳动到【16%】的氧气数值。

“我们现在，就像被关在铁盒子里，扔进了海里。除了安静地等着窒息，我们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
主控室里，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
只有那微弱的，几乎无法察觉的，维生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，和头盔里，自己那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。

一下。

又一下。

像死神的脚步，在耳边，清晰地，倒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