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走！”

林悠然的声音，在狭窄的通道里爆开，带着金属般的回响。那不是商量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、最后的反抗。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试图从李薇的钳制中挣脱出来。

“放开我！李薇！你放开！”

她的指甲，深深地抠进李薇的手臂，外骨骼的金属表面被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她扭动着，挣扎着，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拒绝。她拒绝再次成为那个被留下的人，那个背负着所有牺牲，独自苟活的懦夫。

“你冷静点！”李薇的牙关咬得死紧，缺氧和巨大的情绪波动让她头晕目眩，但她的双手，像两把烧红的铁钳，死死地焊在林悠然的肩膀上。她没有退让，一步都没有。

“我冷静不了！”林悠然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泪水和愤怒交织在一起，让她看起来像一团燃烧的火焰，“我说了，我做不到！要走一起走，要死一起死！没有第三个选择！”

“有！”李薇的吼声，盖过了她的挣扎，也盖过了远处船体断裂的呻吟声。她的脸，距离林悠然只有几厘米，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，滴在林悠然冰冷的装甲上。

“第三个选择，就是我留下来，你滚出去！这是唯一的选择！”

“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？你以为你是谁？”林悠然嘶吼着，她用头去撞李薇，用膝盖去顶她，用尽了一切她能想到的，最粗暴，最原始的方式。

她们像两只在深海中缠斗的野兽，没有章法，没有技巧，只有最本能的求生欲和赴死欲在互相撕扯。狭小的空间里，回**着她们粗重的喘息，和身体撞击在金属舱壁上发出的沉闷声响。

“我凭什么？”李薇被她撞得后退一步，后背重重地磕在舱门上，发出一声巨响。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，但她没有松手。她的眼神，在那一瞬间，变得无比悲哀。

“就凭我哥，是我亲手送上那座巴别塔的。”

这句话，像一把冰锥，瞬间刺穿了林悠然所有的狂怒。

她的动作，停滞了。

李薇看着她，泪水无法抑制地流淌。

“你知道吗？他走之前，给我发了最后一条信息。他说，‘薇薇，别怕，哥去捅个天。’我回他，‘你个傻子，家里还有我呢。’”

“我以为，那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务。我以为，我还能等到他回来，嘲笑他又吹牛了。”

“我把他送上了死路，林悠然。我这个做妹妹的，亲手把他送上了祭坛。”她的声音，破碎得不成样子，“我这辈子，都欠他的。”

“现在，他把最后的希望，交给了你。你就是他生命的延续。我怎么可能，让你死在这里？我怎么有脸，将来去见他？”

林悠然呆住了。她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孩，这个一直以来，都躲在天才哥哥光环之下，骄傲又脆弱的女孩。在这一刻，她才真正看清，那层坚硬的外壳之下，隐藏着怎样一个血肉模糊的、被负罪感啃噬的灵魂。

“李薇……”林悠然的声音软了下来，挣扎的力气，也随着那股怒火，一同消散了。

“我不能再失去你了。”林悠然的语气，近乎哀求，“苏辰，顾明……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……”

“那你就别看。”

李薇的声音，突然变得冰冷而遥远。

林悠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，她猛地抬头。

她看到李薇的另一只手，不知何时，从腰间的工具包里，抽出了一把沉重的、用来敲击固定螺栓的合金扳手。

“你……”林悠然的瞳孔，猛地一缩。

她想后退，想躲闪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李薇的动作，快得像一道闪电。那不是攻击，而是一种，经过了无数次计算和预演的，精准的执行。

她没有丝毫的犹豫。

那把冰冷的、沉重的合金扳手，带着风声，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。

“砰！”

一声沉闷的、令人牙酸的钝响。

林悠然的后颈，传来一阵剧烈的、撕裂般的剧痛。眼前的一切，瞬间天旋地转。李薇那张泪流满面的脸，在她的视野里，开始变得模糊，拉长，碎裂成无数个光斑。

所有的声音，都像被潮水淹没，迅速远去。

她的身体，失去了所有的力气，软软地，向下滑去。

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，她感觉自己，被一双颤抖却有力的手臂，稳稳地接住了。

她听到李薇，在她的耳边，用一种轻得像叹息，却又重得像遗言的声音，说完了最后一句话。

“对不起，悠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