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客厅里安静极了。
轻雨端著茶壶站在厨房门口,一动不动。夜顏的抱枕已经从脸上滑到了下巴,露出大半张脸,嘴角的弧度已经快要压不住了。朝顏低著头,手指攥著抹布。
紫藤站在林夏身侧,眼神冰冷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而林夏,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情变化。他坐在那里,姿態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別,手里的笔搁在课本上,翻开的页面还是那一页。
他看著粉蝶,眼底深处藏著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嘲讽。
——这个女人,想收他为徒。
灭了她四大心腹、毁了她无数计划、和血十字不死不休的宗门宗主,此刻正被她当成一个“留在这小地方屈才”的天才少年,要收为亲传弟子。
林夏在心里把这笔帐算了一遍,觉得这个笑话够他笑很久。
他没有拆穿,也没有答应。只是淡淡地看著粉蝶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。
粉蝶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,但她来不及细想,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个少年拿下。
“你考虑一下。”她放柔了声音,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,“只要你愿意,我可以给你最好的修炼资源,帮你扫清所有障碍。异策局那边的麻烦,我也可以帮你摆平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你想要什么,我都能给你。”
林夏还是没有说话。
粉蝶的耐心在一点一点消耗。她看著林夏那张波澜不惊的脸,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——她堂堂血十字教主,放下身段来收徒,换来的却是沉默。
比上次紫藤的拒绝还要过分。
但她不能发火。
这样的奇才,她不能错过。
“我不急著要你的答覆。”粉蝶强压下心头的焦躁,扯出一个笑容,“你可以慢慢考虑。但我希望你知道——”
她往前迈了一步,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夏。
“这样的机会,错过了就不会再有。”
夜顏终於没忍住,发出了一声极轻的“噗”。
她飞快地把抱枕重新盖回脸上,整个人缩进懒人椅里,肩膀抖得像筛糠。
轻雨从厨房探出头,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著粉蝶,又看看林夏,再看看粉蝶,最后默默缩回了厨房。
白梔被朝顏拽著衣角,硬生生拉回了隔间,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紫藤站在林夏身侧,她的目光从粉蝶脸上移到林夏脸上,又移回来,像是在等待一个信號。
林夏终於动了。
他拿起笔,在课本上写了一行字,然后合上书,抬头看向粉蝶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,没有心动,没有任何粉蝶期待看到的东西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,和一丝极淡的、意味不明的冷意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四个字,不轻不重。
粉蝶愣了一下,不太確定这个回答意味著什么。她张了张嘴,想要再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在这个少年面前,所有的说辞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,使不上劲。
她不甘心。
“林夏,你可能还不了解血十字的力量。”粉蝶的声音急切了几分,“我可以给你展示——”
“不必了。”
林夏打断了她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粉蝶愣住。
她看著林夏的眼睛,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——
面前这个少年,似乎对超凡並非一无所知。
但她来不及细想。林夏已经站起身,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。他个子不矮,站在粉蝶面前,虽然比她矮了半个头,周身的气场却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。
“您今天是来做家访的。”他说,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紫藤住在这里很好,您可以放心了。”
这是逐客令。
粉蝶听出来了。
她的脸色变了一瞬,但她没有发作。强压下心头的不快,扯出一个笑容:“好,好,家访做完了,我確实可以放心了。”
她的目光在林夏身上流连了一圈,又落到紫藤身上,最后回到林夏脸上。
“林夏,我说过的话,你好好考虑。我等你的答覆。”
说完,她转身往玄关走去。路过紫藤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,侧头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都没说,径直走了出去。
紫藤跟在她身后,送她到门口。
门关上的一瞬间,客厅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。
夜顏从懒人椅上滚了下来,抱枕掉在地上,她整个人趴在阳台上,肩膀抖得像是筛糠,嘴里发出“嘶嘶”的气音,笑得几乎喘不上气。
轻雨从厨房里走出来,她身为受过专业训练的女僕,在工作的时候是不会笑的。
並且,她脸上的表情確实看起来很严肃,只是她端著茶壶的手都在抖,茶水洒了一桌。
“她……她要收林夏前辈当徒弟……”轻雨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,咬著嘴唇。
朝顏低著头,肩膀也在抖,但她是所有人里唯一还记得把抹布叠好放回原处的。
白梔从隔间衝出来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:“她不知道她真不知道她连自己手下死在谁手里都不知道”
“闭嘴。”林夏的声音不大,客厅里瞬间安静了。
他站在书桌前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——他也没想到,粉蝶会荒唐到这种地步。
灭了她的心腹,毁了她的计划,把她的派系打得七零八落。结果这位教主大人登门拜访,看了一圈,得出的结论是:这是个好苗子,我要收他为徒。
林夏深吸一口气,把那句到了嘴边的“荒唐”咽了回去。
“都回去做自己的事。”他说,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冷淡,“刚才的事,当没发生过。”
夜顏从地上爬起来,抱著抱枕重新缩回懒人椅,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,眼底却多了一丝警惕。
“宗主,她会再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夏重新坐回书桌前侧头看向窗外。
暮色彻底沉了下来,客厅里亮起了灯。光线柔和,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。
窗外,夜色渐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