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然回到了京都。

他提着米坚产的皮箱，穿着昂贵的毛呢大衣，与周围灰扑扑的人群格格不入。

先是回了趟家，在父母激动又惶恐的泪水中，不咸不淡地留下了几张外汇券，随即便钻进了轿车。

下一站是红星胡同。

他当然知道顾尘早就不住这了。

但他还是来了。

“王大爷，下棋呢？”陆然脸上挂着虚假的微笑，“跟您打听个人，顾尘，您还记得吗？他现在在哪高就啊？”

胡同里的老人哪见过这“海外归来”的派头，一边羡慕地说着“陆家小子出息了”，一边七嘴八舌地提供着“不知道”和“早搬走了”的零碎信息。

陆然故作失望地离去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
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他陆然回来了，他是来“找”顾尘的。

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。

邻居到街道办，然后又传到负责此区域的冯凯耳中。

“陆然？”

冯凯看着手里的紧急报告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“刚从米坚回来，就直奔红星胡同打听星火？”

他不敢怠慢，这份情报被层层上报，最终摆在了中山装老者的桌上。

“呵。”老者笑了，“这帮米坚的耗子，鼻子还挺灵。”

他立刻接通了王卫国的专线：“老王，顾尘的老同学陆然回来了，你跟他通个气。”

“还有，”老者敲了敲桌子，“苏熊的熊莉院士，小日子的访问团，这两天也都要到了，咱们也该唱唱戏了。”

王卫国接到电话，立刻赶往军区大院。

“访问团？”

顾尘正在院子里陪父亲顾青山下棋，听到这个消息，头都没抬。

“我没兴趣，你找孙老他们去糊弄。”

“那……陆然呢？”王卫国小心翼翼地问，“他也回来了，指名道姓要见你。”

顾尘捏着棋子的手，停在了半空。

陆然。

那个留在米坚，嘲讽他回去挑大粪的老同学。

“见。”顾尘落子，声音平静，“你来安排。”

……

第二天，军区大院门口。

陆然坐在伏尔加轿车里，忍受着荷枪实弹的士兵，对他里里外外的严苛检查。

“同志！请打开你的皮箱！”

“同志！请出示你的所有证件！”

“我的天……”陆然故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对陪同人员抱怨，“我就是来见个老同学，这阵仗……也太不自由了。”

这一刻的陆然已经猜到顾尘的地位不同凡响，然而在开门见到顾尘的时候，还是吃了一惊。“顾尘？”

“陆然，好久不见。”顾尘解下腰间的围裙，笑着指了指桌上的菜肴，“刚做好，坐吧。”

看着普通的一顿家常便饭，陆然心里波澜起伏着。

顾尘分别给两人倒上白酒，然后举起酒杯。

陆然和他碰了一下，抿了一小口就停下了。

“顾尘……你还在喝这个？”

陆然放下酒杯，有些不太自在的吃着红烧肉。

“这太油腻了，我在米坚，早已经习惯了牛排和红酒。”

“是吗？”顾尘也没勉强，自己喝了一口后说道，“我倒是觉得，还是家里的饭菜，吃着舒坦。”

“舒坦？”

陆然一边摇头，一边故意露出优越感。

“这酒太烈，这菜太腻，说实话，我真的吃不惯。”

顾尘心下一叹，停下了吃饭的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