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前年后,是农村最清闲的时候,家家户户都在忙年,小孩子没事做,到处仨一群俩一伙地在玩耍。男孩子藏蒙蒙、打瓦、打撬子,女孩玩石子、跳房子。平常寂静的大街小巷人来人往、热闹非常。
黑早生和梅娇不去凑热闹,两个人猫在家里欣赏新书。两个人长这么大,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书。梅娇家里曾经有一本书,那是她二姨上高中时的一本生物课本,里面放着母亲的鞋样和一些彩线。这本书很新,几乎一次没用过。不是三姨爱惜书本,而是三姨根本没看过。
她上高中时,正赶上缺吃的。每周的伙食只有一包瓜干秧渣豆腐,没有开水,只能喝生水。吃凉渣豆腐喝凉生水,夏天还可以,冬天就受不了了。三姨发了新书只上了半年学就退学了。
梅娇经常拿着三姨的那本书看,幻想着将来自己也有这样的书。现在黑早生有新书了,自己虽然没有,但看到新书还是有说不出的激动。
真好,真滑溜。梅娇摸着书皮说。
黑早生笑笑,说:里面也溜滑。
梅娇翻开一页书摸一摸,笑着说:还真是。
写作业的时候上我家。梅娇又说,我们家刚买一张仨匣桌子,咱一起在上面写作业。
你娘让吗?
让,怎么不让呢?我娘听我的。梅娇信心满满地笑着说,笑得很灿烂。这灿烂的笑里还带着自豪。
不去你家就来我家,反正我们一套书。
梅娇似乎想起了什么,自豪的笑收敛起来,带着可怜兮兮的样子说:早生哥,你不会不让我看书吧。
怎么会呢。黑早生说,你想怎么看怎么看。
黑妮一年几乎没见面,黑早生早把她忘云外去了。黑妮似乎很忙,也没顾忌黑早生在干嘛。到了年底,她突然想起他来了。
那是腊月中旬,黑百顺割了肉、买了鱼、还有二斤酒,去黑妮家送年。这个任务应该黑早生做,可他太小,只能大人代劳。
黑百顺走了以后,黑妮突然想起了早生,就决定去看看。
在路上,黑妮随手折了一根棉槐条子攥在手里,一边走,一边抽打路两边的花草。原本开得喜笑颜开的花朵,被她抽打得像受了委屈的孩子,低下头哭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