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耷拉着眼,脸上似乎显得更累了,她打量着蓝盈盈,沉默了一会。
“你……家里没人了?”
吴婶干涩地发出声音,削去了几分锐利。
“父母都没了,就剩我和弟弟。”
蓝盈盈垂眸,回答得很干脆。
吴婶沉默下来,嘴角那两道深深向下撇着的法令纹,似乎更沉了些,她屁股从椅子上移开,就那么干站着,手指卷曲紧握着,从始至终也没去碰那杯水,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别开脸:“算了,你爱做就做吧,别抢我那些零碎活就行。”
说着,她竟打算走。
蓝盈盈有些恍然,连忙跟上。
“吴婶,不急走啊。”蓝盈盈看着她,“我初来乍到,院里认识的人少,难得遇到同行,我们多说几句话也行啊,交个朋友。”
吴婶回过头,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近人情的表情,“有啥好说的?我知道,你们都嫌我脾气怪,说话难听,不乐意搭理我,我这生意一天也比一天淡,以前好歹能有个十块八块,现在?五块都难!”她越说越激动,声音拔高又陡然泄气,像是无所谓了,“过两年我家那位就退休了,我现在不攒着点,以后我那残废儿子怎么办?算了,我命不好,就这样,跟你们也说不着!”
说着,她猛地拉开门闩,就要出去。
“吴婶,”蓝盈盈还是把她叫住。
在吴婶不耐烦的眼神中,她依旧语气认真,“其实我这次接了四条裤子,三天要交货,时间有点赶,你看这样行不行,我把裁好的布片分给您做,工费按一块五一条算,当然,也得按我的要求做,针脚、做工不能差。”
吴婶猛地转过身,眼神怀疑。
“你没开玩笑吧?”
“我没开玩笑,我是认真的。”
蓝盈盈眼神真挚,不掺半点假。
她心里清楚,光凭自己这样做衣服,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带着弟弟独立出去,只有量产,把生意做大,才能积累钱出来,她心里一直有这么个想法,所以在看到吴婶后,虽然对方是来闹的,但她却是真的想认识吴婶,她需要认识有经验的裁缝,以后订单做不过来,就需要人搭把手。
吴婶见她不是开玩笑的,也蒙了。
但还是觉得有点扯。
天下怎么可能有掉馅饼的好事。
撇着嘴说:“你做什么裤子工价这么贵?一块五都给我了,你赚什么?”
蓝盈盈这么一听,感觉对方态度有缓和。
正好阿梅今天还穿了那条裤子。
“吴婶,你看,就是阿梅身上这条。”
阿梅也很配合的走过来给吴婶看。
吴婶愣了愣,心里有些惊讶,她虽然做了半辈子裁缝了,但会的始终都是老款式,没见过谁做这么好的,完全不输给外面商场的裤子,不由的对蓝盈盈有些改观,觉得她是真有东西。
蓝盈盈在旁边道:“吴婶,大家赚钱都不容易,能搭把手就搭把手,而且,要是以后单子多了,我一个人也做不完,总得请人帮忙,您手艺要是合适,我肯定先找您。”
吴婶站在原地,眼底有些复杂神情。
她心里也在动摇。
一块五的工费,是她接一天零碎活都不一定有的。
可……这小姑娘穿的裤子,她能做好吗?
别到时候糟蹋了人家的好布料。
吴婶犹豫,态度明显软化了,哑着嗓子说,“我手艺其实也就那样,做惯了老样式,怕你看不上,要不你先去我家看看我的手艺?行就行,不行也没事,我不占你这便宜。”
蓝盈盈笑了,“好啊,正好带我去认门。”
吴婶松了口气,点头让蓝盈盈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