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跃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他確实因为冰糖缺货,存了点侥倖心理,以为能瞒天过海。哪成想在人家眼里,这点小伎俩跟白纸黑字一样清楚。
齐掌柜惊出一脑门子冷汗,赶忙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,双手奉上:“沈师傅,您上次提过,那配方能改。求您给这孩子指条活路,让咱们能接住公家的物资。”
沈砚接过信封,没拆。里面的內容他上次就记在脑子里了。
“往后公家调拨的大头是赤砂糖和绵白糖,冰糖是稀缺货,你们瑞芳斋不可能天天用。”沈砚转身走到柜檯后,拿起铅笔,在废料单的背面飞快地写下几行字。
“老配方用冰糖,是为了求个清亮粘稠。现在换成绵白糖,熬的时候,水要宽一寸,火要大一档。”
沈砚把纸条推到齐跃面前。
“最要紧的一步,等糖水烧开冒了大泡,往里加半钱白醋。”
齐跃先是一愣,隨即皱起眉头:“沈师傅,醋虽然能防返砂,但酸碱一撞,怕是会毁了松仁的清香味儿吧”
沈砚隨手放下铅笔:“白醋遇热就散了,留不下酸味。但它能死死压住蔗糖结晶。熬出来的浆比冰糖还透亮,放凉了也绝不返砂,更关键的是,加了醋后掛浆不需要等糖水降温,出锅就能拌馅,能给你们省下半个时辰的工序。”
前厅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齐跃死死盯著那张纸条,脑子里飞快的琢磨著加醋后的反应。越琢磨越心惊。这方子绝了!
齐掌柜一把抓起纸条,困扰了他这么长时间的死局,就这么解开了
“沈师傅,这恩情……瑞芳斋记下了。”齐掌柜说著就要往下拜。
沈砚伸手托住他的胳膊。
“不用谢我。这配方拿回去,瑞芳斋的牌子就算是保住了。以后前门大街的糕点铺子,还得靠你们这些老字號带头守规矩。”
齐掌柜连声应诺:“您放心,往后瑞芳斋唯福源祥马首是瞻。”
两人千恩万谢地出门。齐跃走到门口,回头冲沈砚深深鞠了一躬。
赵德柱凑到柜檯前,瞧著那樟木提盒,吧唧了一下嘴:“沈爷,这手压箱底的绝活,就这么白给他们了瑞芳斋要是缓过劲来,咱福源祥可就多了个对手。”
沈砚拿起那块被捏碎的松仁奶皮酥。
“一家独大不是什么好事,公家要的是百花齐放。”
他把碎渣扔进废篓,“再说了,配方是死的,手艺是活的。他就算拿了改过的方子,也只能瞧著咱们的后脑勺。”
赵德柱看著沈砚,自家这位沈爷,走一步看五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