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赶紧把本子双手递还给沈砚,转头对著小年轻低声训斥道:“没眼力见的东西!这是上头批的特级技工专项供应本,全四九城都没多少!还不赶紧去后库房,把上头刚拨下来的那袋顶好天津小站稻扛出来称了!这可是专供的精细粮!”
小年轻嚇了一跳,连连点头,手脚麻利地跑去库房称了十斤上好的天津小站稻,装进结实的牛皮纸袋里双手递了出来。
沈砚付了钱,单手拎起沉甸甸的米袋绑在车后座上,推著车往回走。
他心里已经盘算起晚饭了,这条黑鱼肉厚刺少,片成薄薄的鱼片,用井水拔凉的蛋清一抓,下锅滚水一汆,肉质绝对弹牙。配上那醃得透透的老酸菜,用猪油爆出香味,最后热油往干灯笼椒和白胡椒上一泼,刺啦一声,那股子酸辣鲜香,神仙来了都得咽口水。再配上一锅油亮喷香的小站稻白米饭,连汤带饭吃下去,浑身都能暖透。
刚走到十字路口,冷风迎面吹来。
路边的台阶下,秦淮茹正蹲在一个大路货的蔬菜摊前,挑拣著稍微有些打蔫的白菜和便宜的青萝卜。贾东旭那点工资,一大半被贾张氏攥在手里当养老本,剩下的钱还得应付一家的吃喝拉撒,她买菜只能精打细算,专挑便宜的拿。
秦淮茹刚拿起一颗白菜准备跟摊主还价,余光瞥见路口走过来一个人。她猛一抬头,眼睛都看直了。
是沈砚。他穿著一件黑棉袄,扣子系得严丝合缝,身形挺拔,连背脊都透著股精神气。
秦淮茹直勾勾地盯著沈砚推著的自行车。车后座上绑著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,那上面印著特供小站稻的字样,车把上掛著一条又粗又长的大黑鱼,那黑鱼还在半空直扑腾,鱼尾巴拍在车圈上,溅出水渍,棉袄兜里还透出油印子的纸包,闻著味儿是上好的醃酸菜。
秦淮茹喉咙滑动,胃里一阵阵泛酸。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棵叶子发黄,蔫头耷脑的便宜白菜,再看看人家车上活蹦乱跳的大黑鱼和那袋子细粮,心里酸得直冒泡。明明都是街坊,凭什么人家这日子过得流油,自家却只能在这儿为了一分两分的菜价跟人掰扯
秦淮茹盯著那条黑鱼,心思活泛起来。要是能上去打个招呼,套套近乎……她膝盖一弯,刚想站起身。
“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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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要张嘴,脚下却猛地顿住。想起前些日子贾东旭连滚带爬逃回家,裹在被窝里抖成筛糠,咬牙切齿警告全家不许招惹沈砚的惨状,秦淮茹心底刚冒出的小算盘瞬间熄火。
冷风一吹,秦淮茹闻著那股子钻鼻子的酸菜味,再想想家里那个躺在炕上只会无能狂怒的贾东旭,心里酸水直冒。要是当初自己没嫁进贾家,现在坐在那自行车后座上风光的,吃香喝辣的,不就是她秦淮茹了吗她咬著牙,满心不是滋味。
沈砚余光早瞥见了台阶下蹲著的秦淮茹,但他连正眼都没给一个。他推著车穿过人群,径直朝著南锣鼓巷的方向走去。
黑鱼在冷风中甩著尾巴,水滴落在青石板上。
秦淮茹蹲在菜摊前,把那颗打蔫的白菜抠出了深深的指甲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