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,顺著木楼梯往下走。
出了区工委大院,他跨上自行车,车轮碾过胡同里的碎煤渣。被冬日乾冷的寒风一激,脑子清明了不少。
远远瞧见福源祥那块红底白字的招牌,沈砚捏下车闸,脚一撑地停稳。
掀开棉门帘,前厅里赵德柱还在拨弄算盘,听见动静抬起头,手底下的珠子停了,沈砚没搭腔,直奔后厨。
后厨里白雾繚绕。杨文学还在案板前揉面,膀子发力,把麵团摜得啪啪作响,面揉得光滑筋道。
听见脚步声,杨文学抬起头,手里的活却一点没落下,“师父,您回来了。”
沈砚走到自己的位置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裙。
“区里刚下的通知,三天后在天桥剧场外头搭台子,搞个前门大街商铺技能大比拼。”
杨文学停了手,直起腰拿毛巾擦了把汗。“大比拼那帮老字號估计得让您比得都没脸见人。”
杨文学乐出了声:“有您出马,咱们福源祥的招牌肯定掛在最上头,谁也摘不走。”
沈砚把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,转过身。“我不上。”
杨文学愣住了。
“区里让我和北京饭店的王师傅去当评委。”沈砚盯著面前的徒弟,“这次比拼,你代表福源祥上。”
后厨里顿时鸦雀无声。老孙切葱的刀停了,大凯连烤盘也顾不上刷,齐刷刷看过来。
杨文学咽了口唾沫,指著自己的鼻子,“我师父,您別拿我开涮了!这台子太大了,我这几斤几两哪兜得住啊!”
杨文学急得连连摆手。
对面那可都是正明斋,味香斋的大师傅!在白案前站了二三十年的老把式!自己满打满算才学了一年多,刚考上四灶。这要是上了台,火候稍微差一点,福源祥刚立起来的威风全得折进去。招牌一砸,他全家老小的饭碗也就跟著砸了!
“我资歷太浅,手艺还没学到家,真上去了,那不是砸您的招牌吗”杨文学耷拉著脑袋,盯著脚尖沾著麵粉的布鞋不敢出声。
沈砚把抹布往案板上一扔:“把头抬起来。”
杨文学浑身一激灵,赶紧挺直了腰板。
“手艺人靠什么立足”沈砚盯著他的眼睛。
杨文学下意识答道:“靠绝活。”
“错。”沈砚沉声道,“靠的是敢扛事的骨气。”
“遇到硬茬子就往后退,遇到大场面就两腿发软,你就算把清宫御膳的底方全背下来,一辈子也就是个在后头听喝的帮厨。”
沈砚指著案板上的麵团。“你自己不逼自己一把,永远成不了能独当一面的大拿。福源祥的头炉,不需要一个遇事就躲的软蛋。”
杨文学咬紧牙关。想起昨晚妹妹吃著半块油渣笑开花的脸,退一步,全家还得在南锣鼓巷熬穷日子,进一步,只要把这招牌扛下来,自己就能在这行当里彻底挺直腰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