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坐在小马扎上,三角眼死死盯著那包直冒油的猪头肉,扯著嗓子阴阳怪气地嚎:“哎哟喂,尾巴都翘天上去了!不就是个揉面的小崽子吗,还真当自己是御厨了那二十块钱拿著也不怕折寿!有这閒钱也不知道请院里的邻居吃个饭,指不定哪天就吐出去!”
这话一出,院里顿时鸦雀无声。
杨树森猛地剎住脚步,转过身,大步逼近贾张氏,居高临下地盯著她。常年在街面上扛包拉车练就的一身腱子肉,配上此刻瞪圆的牛眼,透著股要吃人的狠劲。
“贾张氏,你把嘴巴放乾净点!”杨树森咬著牙骂道,“我儿子凭真本事挣来的钱,清清白白!你要是眼热,就让你家贾东旭也去天桥比划比划,自己没能耐,就別在这儿犯红眼病,平白让人看笑话!”
贾张氏习惯性地往地上一坐,刚准备拍大腿乾嚎,对上杨树森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和攥得嘎嘣响的拳头,脏话硬生生憋了回去。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訕訕地挪回马扎上,低著头再也没敢吭声。
杨树森冷哼一声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杨家这回,是真的站起来了。
回到家中,李芳兰把猪头肉倒进粗瓷盘子里。肥瘦相间的肉片切得薄厚適中,看得人直咽口水。她又拿过两个粗瓷碗,把酒倒满。
杨树森坐在炕沿上,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菸捲,就著火柴点燃。
“当家的。”李芳兰拉过一把木椅坐下,身子往前倾了倾,压低声音,“文学这回可是露了大脸。二十块钱的奖金,外加打败老字號的名声。这风头出得太大,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。”
杨树森吐出一口烟圈。青白色的烟雾在屋顶散开,他心里暗自琢磨。院子里这帮街坊是什么德行,他住了这么多年,心里门儿清。
中院的易中海平时好面子,总爱端著架子管閒事;后院的刘海中最见不得別人日子过得比他红火;前院的阎埠贵更是个算盘精,恨不得一分钱掰成八瓣花。
今天这事一出,杨家这二十块巨款,指不定被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著。
“你想的对。”杨树森把菸头按灭在炕桌边缘,“这二十块钱,咱们一分都不能动。全给文学存著,留著將来娶媳妇用。谁要是来借钱,不管是谁,一律哭穷。就说这钱买麵粉买油练习手艺,全搭进去了。”
李芳兰连连点头:“我记下了。还有个事。”她皱起眉头,一边用抹布擦著桌子一边说道,“文学能有今天,全靠沈师傅提携。沈师傅为了教他,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拿出来了。咱们家欠沈师傅的恩情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杨树森猛地点头:“是啊,沈师傅对咱家那是再造之恩。”
“当家的,我是这么想的。”李芳兰停下手里的活,看著杨树森,“你天天在街面上拉车,走街串巷的,三教九流的人见得多。沈师傅这次在天桥,让正明斋和味香斋那两家老字號栽了这么大个跟头,人家心里能痛快你以后在外面跑活儿的时候,多留个心眼。要是听到什么关於福源祥或者沈师傅的风吹草动,哪怕是閒言碎语,你也赶紧给沈师傅提个醒,別让人家在背后捅了刀子。咱们没大本事,这就算咱们的一点心意了。”
杨树森听罢,一拍大腿:“媳妇,你说到我心坎里去了!明面上的麻烦倒还好,可背地里的那些事防不胜防。那些老字號平时霸道惯了,指不定背地里嚼什么舌根。行,这事交给我,以后我在天桥和前门那一带趴活儿的时候,耳朵竖长点,绝不让沈师傅吃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