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自己摆在了棋子的位置上,一个因为皇帝的忌惮,而不得不暂时退后的棋子。
书房内,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裴云衍没有说话。
他当然明白。
君王的猜忌,是他自出生以来,便日日都要面对的刀剑。
傅家势大,他虽登储位,却根基未稳。
此刻若与傅家联姻,在父皇眼中,便不是助力,而是威胁。
是太子羽翼过早丰满,急于拉拢朝臣,是结党。
她说的,句句在理。
这的确是目前最优的选择,避其锋芒,徐徐图之。
可不知为何,他心中那股烦躁,却愈发浓烈。
裴云衍忽然抬起眼,目光灼灼地盯着她。
“所以,这只是你的权宜之计。”
“那本宫再问你。”
他的声音,比刚才,哑了几分。
“你,想不想每日都来?”
话落,傅静芸的大脑,又一次宕机了。
但是有了之前的经历,她这次学聪明了。
她抬起头,迎上他探究的目光,肯定回答道。
“想。”
“臣女不但想来,臣女还因为要选侧妃的事,昨夜一宿没睡好。”
为了侧妃之事烦心是真,但更多的是在盘算各家贵女的背景与利弊。
可这话落入裴云衍的耳中,却变了味道。
他看着她眼下那抹淡淡的青影,心中那股无名的烦躁,竟奇迹般地,被抚平了。
原来,她也会因此事烦忧。
原来,她并非永远都是那个冷静自持,将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的傅家郡主。
裴云衍虽觉得,她的话半真半假。
可既然她这么说了,他便找到了机会。
“琴玉轩与东宫,隔着一道宫墙,几座宫苑。”
他忽然开口,语气听不出什么。
“若是从地底下打通一条路,倒也不是什么难事。”
傅静芸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地道?
从她的寝殿,通往他的东宫?
这是何等大胆,何等疯狂的想法!
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“盟友”该有的界限。
这是一种近乎不见天日的占有,是将她牢牢与他绑在一起的锁链。
她的心,在这一刻,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。
一种巨大的狂喜,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,席卷了她全身。
她分不清,自己究竟是为这固若金汤的盟约而欣喜,还是为一个女子,为这隐秘而不容拒绝的靠近,而心慌意乱。
太多太多的情绪混杂在她的大脑里,让她无法思考。
她只能怔怔地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。
在那双眼睛里,她看到了自己小小的,无措的倒影。
裴云衍没有催促。
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,仿佛笃定了,她不会拒绝。
许久,傅静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她轻轻地点了点头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“一切,都听殿下的。”
裴云衍的唇角,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。
那抹笑意,转瞬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他重新拿起那块荷花酥,放进嘴里,慢慢地咀嚼着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说话。
眉眼间的冷意,却消散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