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一直站在殿外的裴云衍走了进来,他目光扫过那具棺木,脸上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这几日被朝堂之事缠身,一直未曾与苏侧妃有过接触,是儿臣疏忽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半点愧疚。
皇后闻言,转头看向他,心里的火气倒是消了些。
这才是她认识的裴云衍,冷心冷情,永远将朝政大事放在第一位。
“你是未来的君王,国事为重,这与儿女私情本就无法两全。”
裴云衍微微颔首,表示赞同。
“那日儿臣回宫,只听闻她身体发热,以为是寻常风寒,并未放在心上。”
“如今想来,竟是最后一面都未见到。”
他顿了一下,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了皇后的脸上。
“倒是儿臣的不是,让母后为这桩婚事费心,如今还惹来了这般麻烦。”
他不是在愧疚苏微的死。
他是在愧疚,苏微的死给她这个牵线人,她这个盟友带来了麻烦。
皇后听着这话,心里那根绷着的弦,一下子就松了。
她明白了,他这是在跟她交底。
他会为了扫清障碍而杀人,但绝不会用这种给她添堵的法子。
他是她的盟友,是她未来的倚仗。
“生死有命,本就不是凡人能左右的。”
皇后放缓了语气,像是在宽慰他,也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你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。”
皇后的话音刚落,殿内那股子混杂着药草与香料的气味里,忽然飘散出一缕极淡的、奇异的幽香。
那味道一闪而过,若不留神,几乎无法察觉。
可皇后却在闻到的瞬间,整个人僵住了。
她上一次闻到这个味道,还是在许多年前。
在那个囚禁着楼兰女人的冷宫里。
那个女人,便是裴云衍的生母。
她身上总是带着这种来自异域的、带着致命**的香气。
竟是如此?
皇后在心里冷笑一声,那点刚刚放下的疑虑,瞬间又变成了滔天的巨浪。
苏微是中毒死的。
下毒的人,恐怕就是裴云衍。
就在皇后心中百转千回,几乎要当场发作的时候,那名一直埋头苦验的仵作,突然直起了身子。
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,脸上带着几分如释重负,又带着几分惊恐。
“回禀娘娘!”
仵作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。
“草……草民看出来了!苏侧妃并非中毒,也非寻常恶疾!”
“她这是得了黑疽啊!”
仵作这话一出,皇后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黑疽?”
“是,此病极为罕见,多发于潮湿闷热之地,初期只是发热,与风寒无异。但一旦发作,便会迅速侵蚀五脏六腑,不过三五日,人便会没了。”
仵作不敢有丝毫隐瞒,将自己所知全盘托出。
“臣方才仔细查看了侧妃娘娘的脚趾,那里的皮肤已经完全坏死变黑,正是黑疽最典型的症状。”
“照这个日子推算,侧妃娘娘……恐怕在入宫之前,就已经染上了病菌。”
这番话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,一时之间将皇后心中所有的怀疑都砸得粉碎。
入宫前就已染病。
这五个字,像是一道免死金牌。
它将东宫、将太子、将整个皇室都摘得干干净净。
皇后看向裴云衍,后者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,仿佛仵作说的,是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