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来后,二人沿着长长的宫道并肩而行,谁都没有说话。
直到走出很远,傅静芸才侧过头,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。
他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冷峻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傅静芸知道,他们又赢了一步。
接下来,裴舟鹤的日子,怕是不会好过了。
皇上的多疑,就像一颗种子,一旦种下,便会疯狂生根发芽,直到将所有可疑之处都已刨根问底。
裴舟鹤再想撇清关系,也绝非易事。
这日之后,不出半月,裴舟鹤便回来了。
他回来得悄无声息,没有凯旋的仪仗,更没有百官的出迎。
像一缕无足轻重的青烟,就那么散在了京城的暮色里。
具体发生了什么,傅静芸并不知道。
她只从皇后口中得知,裴舟舟鹤回京的当晚,养心殿的灯,亮了一整夜。
据说,皇上发了好大一个火。
那帝王之怒,将整个御书房都震得簌簌发抖。
紧接着,一道道圣旨自宫中发出,快马加鞭地送往了京中各处。
矿治场与官窑,从上到下,被换了个底朝天。
大大小小的官吏,下狱的下狱,革职的革职,一时间,人人自危。
而更引人注目的,是护城军与禁军的变动。
长春宫内,皇后执着傅静芸的手,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。
“护城军将领的位置,陛下给了你父亲。”
“虽说你父亲远在边疆,但调动这支军队的权力,已然握在了傅家手中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日常操练与守卫,则由副将李云熙暂代。”
傅静芸安静地听着,心中却已是波涛暗涌。
将护城军交给傅家,这是何等的荣宠,又是何等的捧杀。
“禁军那边,原先的副将武留,直接提为了将领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皇后说到此处,声音低了下去,“禁军的兵符,被一分为二。”
“大半仍在武留手中,那一小半,却送去了宁皇贵妃的长信宫。”
傅静芸的指尖,微微一凉。
果然如此。
帝王心术,从来都是制衡。
他给了傅家泼天的富贵,便也要给宁家安抚的蜜糖。
他看似在惩戒裴舟鹤,实则,却又给他留足了挽留党羽人心的资本。
“姑母,陛下此举,是在权衡。”
傅静芸抬起眼,看向皇后,声音清冷而笃定。
“他既要敲打三殿下,又要安抚宁家,更要防着我们傅家一家独大。”
“将禁军兵符一分为二,一部分给皇后母家,少的一部分也给了宁家,便是做给朝中百官看的,让他们看不清,陛下心中究竟偏向哪一位皇子。”
皇后闻言,赞许地点了点头,可眉间的愁绪却未散去。
“理是这个理,只是……”
她叹了口气,眼底的担忧藏不住。
“哀家总觉得,陛下心中还是更偏疼老三。”
“你父亲远在边疆,这护城军的兵权,说到底,只是个虚名。真到了紧要关头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”
“可宁家那一小半兵符,却是实打实的。这分明是做个样子,怕我们多想。”
皇后的担忧,不无道理。
傅静芸的心,也跟着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