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静芸沉默了片刻，索性不再遮掩。

她缓缓抬手，将头上的帷帽摘了下来，露出一张清丽绝伦，却又带着几分苍白的脸。

“阁主好眼力。”

她将帷帽放在一旁，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，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
“既然阁主已经知道我的身份，那我也不必拐弯抹角。”

“我此番前来，算是为了一桩公事。”

“公事？”

阁主挑了挑眉，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。

“本座倒是不知道，什么时候，朝廷会派人来我凌风阁了。”

“据我所知，早在前几任阁主时，凌风阁便与朝廷达成了共识，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
傅静芸当然知道这不成文的规矩。

“阁主误会了。”

“我并非受朝廷所派。”

“只是这京中民女惨案，牵连甚广，民怨沸腾，于公于私，我都不能坐视不理。”

“这自然是公事。”

阁主脸上的讥诮淡了些，点了点头。

“这件事，本座也有所耳闻。”

傅静芸立刻抓住了他话里的字眼。

“只是耳闻？”

“这么说，此事与凌风阁无关？”

阁主端起茶杯，神色坦然。

“无关。”

“我凌风阁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，但还不至于对那些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下手。”

傅静芸心弦，稍稍松动了些。

虽然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话，但至少，凌风阁不是直接的凶手。

她的脑子飞速转动，既然他肯说这么多，或许能从他口中套出些有用的东西。

傅静芸学着江湖人的做派，从袖中摸出几张银票，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。

“既然如此，我便想买个消息。”

“阁主知道些什么？”

阁主看着那张银票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，竟是朗声笑了起来。

那笑声沙哑，在空旷的阁楼里回**，显得格外突兀。

傅静芸被他笑得有些莫名。

她这故作城府的样子，在他这种人精面前，是不是太过班门弄斧了。

阁主终于止住了笑，他看着傅静芸，摇了摇头。

“郡主这副样子，装得也太明显了。”

他伸出两根手指，将那张银票推了回去。

“钱，我凌风阁现在还真不缺。”

傅静芸的心一沉。

她最怕的，便是对方所求是自己所无。

“那阁主缺什么？”

阁主的身子微微后仰，靠在了椅背上，目光幽深地看着她。

良久，他才一字一句地吐出四个字。

“朝廷的信誉。”

这四个字，如同一道惊雷，在傅静芸的脑中炸响。

她瞬间便明白了。

凌风阁，这是想要洗白上岸，从一个游离在律法之外的江湖草莽，摇身一变，成为能在朝堂上拥有话语权的一股势力。

野心，太大了。

傅静芸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不知道如今的凌风阁，究竟是善是恶。

贸然许诺，无异于与虎谋皮。

见她沉默，阁主也不逼迫。

“郡主不必立刻给我答复。”

他给自己续了杯茶，语气平淡。

“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么多，是觉得郡主你，比楼下那位客人有救得多。”

“自我接手凌风阁，便不想再让它走上为虎作伥的老路，我想让它改邪归正。”

“只是，缺一个能通往朝廷的路径。”

傅静芸抬眸，对上他那双探究的眼。

她能感觉到，他说这番话时的诚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