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还没到，窗外本该安静下来的鬼市又一次炸开了锅。

一阵锣声由远及近，还有人扯着嗓子大喊。

“鬼市游灯赏银！先到先得，先到先得嘞！”

就是这个！傅静芸心里一跳。

她人已经从**蹿了下来，几步冲到窗前，推开一道缝往外瞧。

裴云衍也跟了过来，站在她旁边，视线落在楼下的街道上。

街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支队伍。

领头的是个男人，脸上扣着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，手里提着个巨大的白骨灯笼，正使劲敲着锣。

他后头乌泱泱地挤满了过来看热闹的人。

鬼市里的人都戴着面具，谁也看不清谁的脸，只能靠身形和打扮胡乱猜猜。

那个戴恶鬼面具的男人不走了。

他把手里的灯笼举得老高。

他嘴里喊着“先到先得”，可眼睛却在人群里扫来扫去，压根不是所说的那么回事。

他分明是在挑人。

片刻后，他指向人群中一个看起来身材格外瘦小的人。

那人被选中，欣喜若狂地挤出人群，跑到男人面前。

男人从身后背着的布袋里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，递了过去。

傅静芸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
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接过锦囊，迫不及待地打开，从里面倒出几块碎银子。

就在他将银子握在手心的那一刻，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，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呆滞。

随后，他便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，默默地站到了恶鬼面具男的身后，加入了游灯的队伍。

接下来，又有几个人被选中。

无一例外，全都是身材瘦小之人，看着像是女子。

她们重复着同样的动作，拿到锦囊，掏出银子，然后失去神志，汇入队伍。

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，那支队伍变得越来越长。

眼看着那支诡异的队伍就要走街串巷，消失在二人的视野尽头。

裴云衍抓住了傅静芸的手腕。

“现在就走。”

二人没有丝毫犹豫，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楼，混入鬼市的人流中，远远地跟了上去。

那支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，但方向明确。

他们穿过喧闹的鬼市，竟是直接朝着出口走去。

出了那条死胡同，外面便是寂静无声的京城西郊街道。

夜色深沉，郊外的路上空旷无人，连个遮挡物都没有。

傅静芸拉住了裴云衍的衣袖，压低了声音。

“不能再跟下去了。”

“这样下去，一定会被发现。”

她抬头看向他，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。

“不如我去讨要锦囊，打入他们内部。”

裴云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，想也不想就要拒绝。

可傅静芸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
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里，然后便毅然决然地松开手，转身朝着那支队伍快步走去。

事已至此，任何阻止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裴云衍伸出的手，僵在了半空中。

他眼中的怒火和担忧几乎要喷涌而出，但最终，都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。

他不能拦她，那只会让他们两个一起暴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