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他,只是死死地盯着傅静芸,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。
那眼神里的威压,几乎要将人碾碎。
傅静芸的心沉到了谷底,她知道,这个时候任何的辩解都是苍白的,只会引来父皇更深的猜忌。
她深吸一口气,再次叩首,声音虽然还带着颤,却字字清晰。
“父皇明鉴,我父乃是武将,常年驻守边关,与朝中文官素无深交,又怎会无缘无故,去举荐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人?”
“此事处处透着古怪,还望父皇详查!”
她将父亲的身份与性格摆在了明面上。
一个耿直的武将,去掺和文官圈子的升迁,这本身就不合情理。
皇上闻言,脸上的怒意稍稍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审视的冷意。
“不熟?”
他冷笑一声,从御案上又拿起另一本奏折。
“吏部尚书何云,与你父亲私交甚笃,这在朝中并非秘密。有他从中牵线,举荐一个文官,又有什么奇怪的?”
何云。
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,在傅静芸的脑中轰然炸响。
她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她怎么忘了,吏部尚书何云,父亲最好的朋友。
所有官员的调任文书,都要经过他的手。
如果说化力是那把行凶的刀,那何云,就是递刀的人。
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
前世傅家落难,他还曾雪中送炭,这一世,他怎么会……
不过,现在当务之急,是打消父皇的怀疑。
傅静芸的心念电转,迅速抓住了皇上话语中的关键。
“父皇说的是,但凡事都讲究一个证据。”
“吏部的存档文书,只能证明有过此事。可举荐信的原稿至今未曾找到,没有我父亲的亲笔签名画押,仅凭一份存档记录,并不能就此定罪。”
她是在赌。
赌父皇的多疑,也赌他对傅家的最后一丝信任。
更是庆幸,裴云衍早已洞悉一切,将那封伪造的信,从大理寺的案宗里取了出来。
那份最关键的物证,此刻正在他们手里。
只要原稿一日不出现,这件事,就永远无法就此认定。
话落,皇上靠回龙椅,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一下,又一下,都像是砸在傅静芸与傅明棋的心上。
许久,他才缓缓开了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朕给你时间。”
“此事干系重大,一日不查清,朝堂便一日不得安宁。你,最好快一点。”
傅静芸重重地松了口气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“儿臣,遵旨。”
她与傅明棋叩首谢恩,这才相互搀扶着,从那令人窒息的养心殿中退了出来。
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,傅明棋的脸色却比殿内还要难看。
他一把拉住傅静芸,声音压得极低,满是急切。
“芸儿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傅静芸看着父亲鬓边刺眼的白发,心中一痛,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,简略地解释了一遍。
“……有人伪造了您的笔迹,举荐云风奇上位,如今东窗事发,他们便想将所有的罪责,都推到您的头上。”
傅明棋听完,气得浑身发抖,一张脸涨得通红。
“是谁?是谁如此歹毒!”
“化力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傅明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又是深深的懊悔与自责。
“我早就知道此人品行不端,平日里极力与他划清界限。可何云……何云他不知为何,偏就与此人走得极近,我劝过他几次,他总是不听,我也不好过多干涉他们朋友之间的事,没想到……”
没想到,还是引火烧身。
傅静芸的心,又往下沉了几分。
父亲早就知道化力为人不好,那与化力交好的何云,是真的看不清,还是在装傻?
“父亲,您这次回京,何时再回北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