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静芸只是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裴云衍看了看天色,淡淡开口。
“登基大典的事,你着手准备吧。”
裴灵山心神一凛,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,再次躬身行礼,神情肃穆。
“是,灵山遵旨。”
禅位大典定在三日后。
这一日,天光大好,万里晴空。
养心殿前的高台早已搭建完毕,金瓦红墙,在日光下熠熠生辉。
裴灵山身着繁复的龙纹礼服,在百官的簇拥下,一步一步,沉稳地走上了高台。
傅静芸与裴云衍立于一侧的观礼台上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国师展开手中明黄的圣旨,高声念诵。
无外乎是些裴灵山德行过人,仁心爱民,堪承大统的溢美之词。
冗长的仪式,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。
裴灵山从国师手中,郑重接过了那道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圣旨。
他转身,面向阶下百官,声音清朗而坚定。
“朕既承皇叔信重,接此大任,必将励精图治,勤政爱民,令我大虞国泰民安,盛世永昌。”
话音落下,他缓缓走至高台尽头的龙椅前,拂袖,坐下。
“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——”
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,震彻云霄。
傅静芸看着那道年轻却挺拔的身影,心中百感交集。
她收回目光,侧首看向身旁的裴云衍。
“你可做好了准备?”
裴云衍的视线,始终落在她的脸上。
“早就做好了。”
傅静芸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在你第一次同我说,向往宫外生活的时候。”
这个答案,让傅静芸彻底愣住了。
她记得,那只是在东宫时,她随口说的一句感慨。
她向往宫外的自由,这不假,心里却也清楚地知道,他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,肩上扛着江山社稷。
本以为,那些话,不过是痴人说梦。
却从未想过,他竟将那句随口之言,真正地放在了心上。
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,他就已经在为他们的将来,铺设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。
裴云衍看着她震惊的模样,唇角的笑意更深。
“从楼兰使臣那次开始,我便想着,日后事事都要遂你的愿。”
傅静芸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楼兰使臣……
那段时日,他对她忽冷忽热,疏离又克制,她只当他是厌烦了自己处心积虑的靠近。
她眼睫微颤,轻声问。
“我还以为……我还以为那个时候的你,是讨厌我的。”
裴云衍摇了摇头。
他伸手,将她微凉的指尖握入掌心。
“我父皇,一直忌惮我身上的楼兰血脉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幼年时,他亲手赐死了我的母亲,从那时起,我便觉得,任何靠近我的人,亲近我的人,都会变得不幸。”
所以他不敢靠近,不敢回应,只能用冷漠将自己层层包裹,也将她推得远远的。
他怕这与生俱来的诅咒,会应验在她身上。
傅静芸此刻才终于明白了一切。
明白了他那些年的隐忍与克制,明白了他眼底深藏的挣扎与爱意。
原来他不是不爱,而是不敢爱。
鼻尖一酸,她再也忍不住,上前一步,紧紧地抱住了他。
“不会的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却无比坚定。
“以后,我们和孩子,会一直幸福下去的。”
裴云衍的身子微微一僵,随即缓缓放松下来。
他抬手,回抱住她,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,轻轻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