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是裴云衍回来了,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青布衣裳。
他身上再没了那股当皇帝时的威严,眉眼里的那份疏离也被这山里的日子磨平了,看着就是个普通富贵人家的男人。
他走到傅静芸身边,伸手把她脸颊边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。
“姑母来信了。”
傅静芸倒是没想到,接过了信。
打开一看,是姑母那熟悉的字迹。
信里说的都是些家常话,让她们别担心,说自己在宫里都好,有新皇和侯相在,没什么事。
就是总惦记着她,还问她的小外孙长得怎么样了,听不听话。
傅静芸看着信,鼻子一酸。
以前那些血海深仇和现在这安稳日子相比,真跟两辈子似的。
她把信纸仔细叠好,想起来去写回信。
裴云衍却朝翠芸使了个眼色。
“翠芸,把孩子抱回屋。”
翠云马上明白了,这是裴云衍有小话要同傅静芸讲,她马上上前把孩子从傅静芸怀里接了过去。
屋里头一下子就只剩他们两个人。
周遭安静得可怕。
裴云衍则是在她边上坐下,就那么看着她。
“你是不是有件事忘了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让傅静芸的心咯噔了一下。
她抬头看他,显然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。
“是什么事?我?忘了?”
裴云衍的视线没有离开她的脸。
“你答应过我,等所有事都了了,就告诉我。”
他停了一下,随后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告诉我,为什么有时候,你的眼神那么悲伤。”
傅静芸的心一下子揪紧了。
她记得,她怎么会给忘了。
那是她心里藏得最深的秘密,是她自己都不敢去碰的伤疤。
那些半夜惊醒的血腥噩梦,那些刻进骨头里的恨,全都是因为那个秘密。
裴云衍没催她,就那么等着。
他已经等了太久了。
从她一开始费尽心机地接近他,从他察觉到她眼睛里那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重时,他就在等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又开口。
“现在,事情算不算都过去了?”
傅静芸的睫毛抖了抖。
是啊,都过去了。
仇人死了,天下也安稳了,她和他,还有他们的孩子,都好好地在山间生活了。
她用力地吸了口气,才把堵在心口的东西给压下去。
她抬起头,对上他的眼睛,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算。”
她看着他,思索良久,开始道出了那个在她心里埋了两辈子的问题。
“裴云衍,或许我接下来的话会让你觉得我疯了,但我还是想说,你信不信……人有前世今生?”
裴云衍不答,只是温柔地望着傅静芸。
“我只记得,当我被裴舟鹤喂下红花,腹感剧痛后,再次醒来便回到了我与他还未成婚之前。”
“所以那日,他跟你谈的前世,便是他也记起之前的事了?”
“正是。”
得知这一回答后,裴云衍神情复杂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抱住了傅静芸,他没有说话,但温暖的拥抱抵过千言万语。
往后的日子,两人就守着这云贵的山川过日子,清晨看云雾漫过山头,傍晚听风吹过松林,活得那叫一个悠然自得。
只有到了过年之时,才会带着孩子一同骑马赶回皇宫,跟太皇太后守在暖炉旁,过一个团圆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