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醒了?”
那道曾让他沉沦四年,醒来后依旧魂牵梦绕的嗓音,此刻钻入耳中,却充满了诡异。
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周围的一切都无比熟悉。
身下是粗糙的麻布床单,鼻尖是泥土与草木混合的芬芳,眼前是斑驳的土墙,墙上还挂着一串他亲手晒干的火红辣椒。
他的头,正枕着一片柔软温热。
陆尧机械地转过头。
一张绝美的睡颜映入眼帘,长发如瀑,铺满了土炕的枕席,几寸雪白的脖颈在乌黑的发丝间,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。
是她。
顾氏。
他四年的妻子。
一股寒意,从陆尧的脊椎骨尾端,毫无征兆地窜上天灵盖。
十二个时辰。
【梦通】的铁律,那条用性命作为赌注的规则,在他脑海里疯狂地撞击着。
十二个时辰内,不许为同一件事反复入梦。
距离他上一次从这个农夫梦境中惊醒,过去了多久?
几个时辰?
绝对,绝对没有十二个时辰!
他坐上赵卿那台怪兽越野车时,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清清楚楚地显示着:07:36分。
完了。
陆尧的脸色,一瞬间变得惨白,毫无血色。
“陆尧……你怎么了?”
妻子转过身,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带着一丝睡意惺忪的关切,凝视着他。
她伸出纤细洁白的手,轻轻抚上陆尧的脸颊。
触感微凉,却无比真实。
“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?”
陆尧的大脑一片空白,只有那条规则在反复回响,像一口正在敲响的丧钟。
他抬起一只手,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,强迫自己在极致的恐惧中思考。
为什么?
自己怎么可能回到这个梦境里?
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。
他的【梦通】之术,正是基于这个原理。
只要怀着一个强烈的念头或疑问入睡,梦境便会围绕这个核心展开,给出预演或是答案。
多少年来,从未有过一次例外。
就在几秒钟前,在赵卿的车上,他心中唯一的念头,是探究赵卿的目的,是预知接下来的危险。
无论如何,梦境的内容都该是那条高速公路,是身边的赵卿,是可能出现的追兵!
绝不该是这里!
绝不该是这个他拼命想回,却又最不该在此时回来的地方!
“陆尧,你怎么了?”
耳旁,顾氏的声音再次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???????的担忧。
陆尧的神情有些恍惚。
他看着妻子近在咫尺的脸,那张让他思念到心口发痛的脸。
他确实想回来。
做梦都想。
可不该是现在,不该是以这种违背规则、赌上性命的方式。
“没什么。”
陆尧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我还有点困,想……再睡一会儿。”
他必须立刻醒来。
离开梦境的方式有很多种,最简单粗暴的一种,就是在梦境里自杀。
但那样的代价,是彻底斩断与这个梦境的“联系”,从此以后,天人永隔,再无回到此地的可能。
他不敢。
哪怕明知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头顶,他依旧不敢在梦里杀死自己。
他舍不得。
舍不得这个梦,更舍不得眼前的妻子。
哪怕她只是一场虚幻泡影,是南柯一梦里的蝴蝶。
可四年的朝夕相处,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相濡以沫,陆尧必须承认,自己早已爱上了这个虚幻的女人。
“你才刚醒,怎么又要睡了?”
顾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,陆尧的心脏却没来由地一沉。
“嗯,乖,再睡一会儿就陪你。”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,声音却在微微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