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高速服务区的最后一段路,是一片泥泞的缓坡。
陆尧每走一步,脚踝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。
更要命的,是他的脑袋。
那不是单纯的疼痛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啃噬他的精神核心。
反复违背【梦通】禁令的代价,正以最酷烈的方式,在他的身体上显现。
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入梦了。
至少在精神完全恢复之前,一次都不能。
否则,他会死。
不是被神殿杀死,而是被自己的能力反噬,彻底崩解成一个没有意识的空壳。
他强忍着眩晕,抬起头,看向不远处服务区那片明亮又嘈杂的灯光。
那里,有他用半条命博来的,唯一的生机。
……
服务区内,汽油、劣质香烟和速食面的味道混杂在一起。
陆尧一眼就锁定了目标。
那辆停在角落,车头印着金色雄狮标志的蓝色重型卡车。
“金狮物流”。
一个国字脸,皮肤黝黑,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,正蹲在车头前,一口一口地抽着烟,满脸都是被生活重压磨砺出的疲惫。
一切,都和梦境中的最后一幕,分毫不差。
陆尧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领,拖着伤腿,走了过去。
他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显得青涩又无助的笑容,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。
“师傅,您好,能搭我一程去雾都吗?我钱包丢了,跟家人走散了,我可以给您油费。”
司机老张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了他一遍,看到他满身的泥水和狼狈,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不行不行。”
他摆了摆手,语气干脆而坚决,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“我们金狮物流有规定,严禁载客,被公司查到要重罚的。小兄弟,你找别人吧。”
说完,他把烟头在地上用力捻灭,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转身就要拉开车门。
陆尧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目光死死锁定着男人的后背,右手已经悄然伸进了战术背包的侧袋,紧紧攥住了那个冰凉的小药瓶。
他的心,在这一刻,冷静得像一块冰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生命的凋零,然后,由他亲手将其拉回人间。
果然。
司机的手刚刚碰到车门把手,动作就猛地一僵。
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化为一种恐怖的青灰色,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,额角青筋一根根坟起,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“嗬嗬”声。
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两下,直挺挺地就要向后倒去。
突发心梗。
梦境中的场景,精准复现。
就在这一刻,陆尧动了!
他几乎是扑了上去,在男人沉重的身躯砸在地面前,用自己的肩膀死死抵住了他。
“师傅!别慌!是心绞痛!张嘴!”
陆尧的语速快如急雨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清晰地扎进司机已经开始模糊的意识里。
求生的本能让老张下意识地张开了嘴。
陆尧拧开瓶盖,动作快得出现残影,两粒白色的药片被他精准地弹入对方的舌下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用尽全身力气,将老张高大的身体缓缓靠着车轮坐下。
几分钟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老张脸上的青灰色渐渐褪去,急促的呼吸也终于平稳下来。
他靠在冰冷的轮胎上,大口喘着粗气,看向陆尧的眼神,像是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,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与无以复加的感激。
“小……小兄弟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“刚刚……刚刚要不是你,我这条老命,就交代在这儿了……”
陆尧摇了摇头,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,声音平静。
“举手之劳。师傅,您印堂发黑,嘴唇发紫,面带横纹,这是心脏供血不足的典型面相,最好别再跑长途了,太危险。”
老张苦笑着接过水,猛灌了一大口,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。
“没办法,一家老小都指着我这辆车吃饭呢。
哎,真是谢谢你了,你叫什么名字?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!”
陆尧心中一定,报出了那个崭新的名字。
“我叫李默。”
“李默……”老张点头,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。
“兄弟,我老张记下你了!你刚才说,要去雾都?”
陆尧点头。
“上车!必须上车!”
老张一拍大腿,之前的冷漠和警惕**然无存,脸上只剩下最淳朴的热情。
“公司规定算个屁!跟我的命比起来,罚点钱算什么!”
他看了一眼陆尧这一身掩饰不住的狼狈,压低了声音,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。
“兄弟,我看你……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?”
陆尧没有回答,只是露出了一个苦涩的、默认的笑容。
老张立刻心领神会,重重地拍了拍陆尧的肩膀,眼神无比真诚。
“兄弟,别的话不多说,救命之恩,我老张没齿难忘!
前面不远就有一个联合检查站,查得特别严,比平时严一百倍!”
“你上车以后,别坐副驾,直接到后面卧铺躺着,拿被子把全身都盖严实了。我跟他们说就我一个人,绝对没人敢上来搜我们金狮的驾驶室!”
“放心,进了雾都,天高海阔,就安全了!”
陆尧看着他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你,张哥。”
……
卡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。
陆尧蜷缩在驾驶座后面的卧铺上,身上盖着一股浓重烟草味的被子,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。
透过被子与车窗间的缝隙,他能看到外面飞速倒退的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