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顾不得调息,只是死死盯着陆尧,盯着他手中那颗完整而温润的“地魂本源”,盯着他那平静得可怕的侧脸。
她笑了笑,气息虚弱,嘴角却带着释然与无尽的震撼。
“你……”
“骗了它?”
陆尧缓缓握紧了手中温润的石球,感受着那股与大地相连的厚重力量。
他转过头,看向叶子,眼中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似怜悯的情绪。
“我没骗它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只是给了它,它最想要的‘捷径’。”
“从今往后,这世上,大概会多一个更强大,也更残缺的怪物。”
“但,那是它的事了。”
叶子心头剧震。
陆尧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他摊开那张从兰姨那里得来的、已经泛黄的地图。
他的目光,越过地图上一个个标注着危险的区域,投向最遥远的西方。
那里,画着一片被骷髅头标记的,代表着绝对禁区的黑色海洋。
死亡之海。
他的神情,变得无比凝重。
“叶子。”
“真正的危险,现在才开始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
雾都。
地底深处,密室。
能量核心循环的低沉嗡鸣,是这里唯一的声音。
工头在合金地板上来回踱步,军靴每一次落下,都发出一下沉闷的重音,敲击着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他的视线,像两枚烧红的钢钉,死死钉在角落那个静立如雕像的身影上。
鹞。
“还是不行?”
工头停步,声音嘶哑,强压的怒火让空气都微微扭曲。
“他就像从这个世界,彻底蒸发了?”
鹞缓缓抬头。
那张与陆尧别无二致的脸上,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表情。
他的声音是一条直线,没有起伏,像冰冷的仪器在汇报最终读数。
“我的感知,被彻底屏蔽。”
屏蔽。
工头眼中的血丝瞬间炸开,太阳穴的青筋坟起,疯狂搏动。
那个猎物。
那个在他眼中,本该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,被追得到处乱窜的二阶“变数”。
竟然在短短半年内,成长到了能反制他们的地步!
工头一拳砸在身侧的金属墙壁上。
坚固的合金墙体应声凹陷,一个触目惊心的拳印周围,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。
他的愤怒,不只源于失败。
更源于一种名为“失控”的恐惧。
陆尧的成长曲线,已经彻底撕碎了他的认知。
就在工头怒火攻心,密室气压紧绷到极限时。
嗡——
机器的嗡鸣,停了。
空气中浮动的尘埃,静止了。
一股无法言喻的威压凭空降临,沉重得仿佛整座雾都都坍缩于此,压在了每个人的神魂之上。
工头和“鹞”的身体,在刹那间僵直。
那狂暴的怒火,那冰冷的杀意,在这股威压面前,渺小如尘。
工头脸上的愤怒褪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骨髓的敬畏。
阴影里,一道身影走了出来。
他身穿一件简单的灰色制服,没有任何纹饰,周身也无能量波动。
男人看了一眼墙上狰狞的拳印,又看了一眼失态的工头。
他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。
“工头,为了一只蝼蚁,你乱了方寸。”
“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变数。”
工头猛地低头,那颗高傲的头颅,此刻恭敬到了尘埃里。
“判官大人。”
判官。
神殿真正的核心战力,三阶五级。
这个代号本身,就代表着死亡与裁决。
判官不再理会他,径直走向密室一侧巨大的西部全息地图。
地图上,代表“星汉”组织的无数红色光点,正被一个巨大的神殿包围圈不断压缩。
那些红点,如同风中残烛,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。
“清洗西部,剿灭星汉,是神主的最高指令。”
判官伸出手指,在地图上“十万大山”的区域,轻轻一点。
那里,是星汉最后的聚集地。
“他们的核心层正在集结,我会亲自过去,送他们最后一程。”
平静的话语,宣判了数万反抗者的末日。
说完,判官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一动不动的“鹞”身上。
他那毫无波澜的眼中,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玩味。
“有趣的副产品。”
“本体的成长,刺激了它的自我觉醒。”
工头心头剧跳,不敢接话。
判官收回目光,对工头下达了新的命令。
“从今天起,将它作为那小子的‘处刑人’来培养。”
工头的身体微微一震,立刻领命。
“是!”
判官的视线重新落回巨大的地图,但接下来的话,却是对“鹞”说的。
“你的第一个任务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切割命运的锋利。
“去十万大山,找到星汉那个代号‘兰’的女人。”
“我要活的。”
判官的嘴角,勾起一道刀锋般的弧度。
一条全新的,针对陆尧恩人的杀戮指令,已然发出。
而那个被赋予了新身份的“处刑人”,在听到命令的瞬间,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,仿佛有某种冰冷的火焰,第一次被点燃。
它看着判官的背影,缓缓地,吐出两个字。
“遵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