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死亡之海的瞬间,世界的声音被彻底抽离。
脚下的触感不再是沙砾,而是一种松软黏腻的黑灰色土壤,仿佛踩进了堆积了万年的腐朽骨灰,悄无声息地吞噬着脚步声。
戈壁的燥热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。
天空依旧是那片天空,月光却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黑纱过滤,光线落在这片大地上,便被贪婪地吞噬大半,四周昏暗沉闷,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。
陆尧、叶子、赵卿三人,此刻就像是漂浮在幽深的海底,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来自整个世界的窥视感,一种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极致压抑。
“小心,不要发出太大声音。”
赵卿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,她的凤眸中琉璃金焰流转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“我们踏入的每一寸土地,都可能是它的血肉。它在沉睡,但它的‘免疫系统’醒着。”
她看向陆尧和叶子,解释道:“所谓的‘墓守’,就是墓神的免疫系统。它们是被墓神吞噬的无数强者残魂,与这片土地上破碎的法则碎片,扭曲融合而成的怪物。”
“它们没有神智,只会遵循一个最原始的本能——清除一切外来的‘活物’。”
活物,就是病毒。
而他们三人,就是刚刚入侵这具庞大身体的三枚病毒。
有了这个认知,那股无处不在的窥视感,变得更加具体,也更加致命。
三人没有停留,在赵卿的带领下,收敛全部气息,借助沙神地魂本源的掩护,朝着叶子感应的方向,快速却无声地前行。
不知走了多久。
前方的黑暗中,渐渐浮现出一道难以言喻的巨大轮廓。
随着距离拉近,那轮廓的全貌展现在三人面前,带来的视觉冲击让陆尧和叶子同时停下了脚步。
那是一具龙的骸骨。
一具仅仅是匍匐在地,其脊骨就如连绵山脉般巍峨的巨龙骸骨!
它太庞大了,仿佛能将天穹都压塌。森白的骨架在昏暗的光线下,反射着玉石般的光泽,历经万古岁月,依旧散发着不朽的神性。
只是,在这具山岳般的龙骸头顶,一柄早已断裂的巨剑,深深地贯穿了它的颅骨,将其死死钉死在这片黑灰色的土地上。
那柄断剑同样巨大无朋,即便只剩半截,也如一座擎天之柱。
剑身上,无数神纹早已黯淡,但依旧有一股跨越了万古,宁折不弯的滔天战意,从中断口处弥漫开来,昭示着此地曾发生过何等惊天动地的神魔之战!
就在这时!
“嗡!”
叶子体内的《玄龙诀》彻底失控,功法自行疯狂运转,她的血脉像是被煮沸的岩浆,在血管中奔腾咆哮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强烈共鸣,轰然炸开!
那道无形的牵引,不再是轻轻拨动,而是化作了一条实质的锁链,死死锁定了极远处的一座山峰!
叶子猛地抬头,那双漂亮的眸子里,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指,指向巨龙骸骨后方,一座极远的,被浓郁黑雾笼罩,形状酷似一颗狰狞龙首的巨山。
“始祖的魂冢……”
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。
“就在那里!”
然而,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,通往那座龙首山的必经之路上,横亘着一条漆黑的“河流”。
那并非真正的河。
而是由亿万扭曲、哀嚎、挣扎的半透明残魂汇聚而成,它们彼此撕咬,融合,形成一股缓缓流动的怨念潮汐。
仅仅是远远看着,一股能直接腐蚀灵魂的阴冷与绝望,便扑面而来。
怨魂之河!
一条生灵的绝对禁区。
就在陆尧和叶子都为这道天堑而心神凝重时。
身旁的赵卿,却死死盯着那柄插在龙骨上的断剑,她那张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。
她的身体,在微微颤抖。
“姐?”陆尧察觉到了她的异样。
赵卿没有回答,只是凤眸中的琉璃金焰剧烈跳动,仿佛在确认着什么。
数息之后,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转过头,看向陆尧和叶子,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家族秘辛。
“《金焚诀》,并非我赵家自创。”
“而是我的先祖,在一处上古遗迹中,偶然从一柄断剑旁所得。”
陆尧和叶子同时心神剧震!
赵卿的目光,重新落回那柄贯穿了龙首的擎天断剑上,声音变得悠远而复杂。
“根据家族手札的最后记载,那位先祖在寿元将尽时,回到了他获得传承的地方,将自己埋骨于一头他毕生都无法战胜的真龙骸骨之旁。”
“他说,那是他武道开始的地方,也该是他武道的终点。”
话音落下。
命运的丝线,在此刻彻底交汇!
就在两人被这巨大的信息冲击得无以复加时。
一股冰冷的、充满了对新鲜血肉极度渴望的恶意,无声无息地在他们身后凝聚。
那恶意是如此纯粹,不带任何情绪,就像是饥饿的野兽,看到了最美味的食物。
三人猛然回头。
只见不远处的黑暗中,一个高达十米的扭曲身影,正静静地站立着。
它由数十种不同生物的残骸拼接而成,长着一颗牛的头颅,却生着章鱼的触手,下半身是某种节肢生物的形态。
它的手中,提着一柄由森白脊骨磨制而成的巨大骨镰。
一对空洞的眼窝里,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,死死地锁定着他们。
墓守!
它出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