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时候?
庭院中一时陷入了寂静,唯有风吹动梅枝的沙沙声。
“夫子。”
叶尘并未催促,而是挑起一个新的话题,“你说这棋如天下,子如苍生。有人恋栈权位,有人向往逍遥。不知夫子以为,何者为上?”
孔孟落子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笑着落下:“小友此问,倒是切中要害。”
他轻抚长须,“老夫以为,达则兼济天下,穷则独善其身。无论权位还是逍遥,终究要看个人机缘。”
叶尘点头:“夫子所言极是。不过晚辈以为,这天下大势,浩浩汤汤,顺之者昌,逆之者亡。与其强求,不如顺势而为。“
说着,他又落一子,竟是主动送吃三枚黑子。
孔孟目光一凝:“小友这是...“
叶尘微笑:“弃子争先。“
孔孟沉思良久,忽然大笑:“妙!妙!小友棋风天马行空,不拘一格,倒是让老夫大开眼界!“
棋局继续,叶尘的落子越发随心所欲,时而凌厉如剑,时而飘忽如风。
孔孟起初还能从容应对,渐渐地面露凝重之色。
“小友......”孔孟盯着棋盘,眉头微皱,“与我这把老骨头下棋......还要用上这仙家手段,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......”
被拆穿后,叶尘并没有解释什么,反而淡然一笑:“晚辈这些手段还是瞒不过夫子。
但与夫子对弈这般死局,晚辈唯能凭借仙家妙法方能破局重生。”
叶尘挥手,隔空抚过棋盘,只见一阵波纹散去。
黑棋再度变为最初的死局。
但若是细看,方能发现这黑棋当中竟是出现了一线生机。
“晚辈方才落子不过顺心而为,从未考虑过其他,还请夫子见谅。”
“夫子棋艺精湛,学生自是甘拜下风。”
孔孟愕然,随即恍然:“原来如此!难怪......难怪......“他忽然抚掌大笑,“好一个随心而为!好好好!”
孔孟连叫三声好字。
笑声如洪钟,震得梅枝簌簌,丝毫看不出年迈之象。
笑声渐止,孔孟的神色转为肃穆,“纵使百般不愿,老夫确实不得不承认,老夫所在的那个时代即将落幕,但......”
孔孟顿了顿,深深的看了一眼叶尘,“在老夫看到你的第一眼,老夫便明白了,你便是这个时代的引路人,也便是卦象中预言的天赐之人。”
孔孟并没有向叶尘解释什么,而是自顾自的说道,“如今的大夏虽是鼎盛,在陛下获得仙缘之后,紫微星的光芒更是耀眼。”
“但冥冥之中自有天数,仙道复苏虽让大夏有了喘息的机会,但是在这浪潮之中,大夏皇朝亦是会陨落在修行人的手中。”
孔孟的眼神深邃,仿佛要看透叶尘的内心。
叶尘眉头一挑,默默的将拈在手中的白子放回原位。
“老夫且问小友,这天下苍生你又是有何......”
“夫子。”叶尘打断道,“你可曾见过蜉蝣?”
“自然见过。”
“那你可曾见蜉蝣贪恋、争斗不休?”
孔孟微微摇头:“小友,人非蝼蚁,拥有七情六欲,岂能相提并论?”
叶尘淡淡一笑,周身气质变得缥缈,“在修行人眼中,凡人与这蜉蝣无异,朝生暮死,眼界与志向被受困于狭小的空间中。”
“千百年时间对于凡人来说相当遥远,但对于‘我们’来说,不过是黄粱一梦。”
“千年前的凡人早已化作一杯黄土,而‘我们’却是容颜不改。”
他起身,衣袖拂过棋盘:“所以,夫子不必担心我会插手庙堂之事。”
“晚辈志在逍遥,而不在世俗的欲望当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