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，我在。”柳清漪连忙应道，声音轻柔下来。

她拿起刚刚拧好的温热布巾，动作极其小心地避开他脸上狰狞的伤口，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和嘴角咳出的血沫。

温热的湿意带来一丝舒适，但更多的是她指尖那小心翼翼的触碰带来的悸动。

萧峰的目光没有离开柳清漪的脸，却迟迟没有开口。

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。

柳清漪低着头，细心地用布巾沾着温水，轻轻擦拭萧峰手臂上未被绷带覆盖的地方。

动作很轻，很慢。

“我…………昏迷了多久？”萧峰打破了沉默，声音依旧沙哑。

“三天。”柳清漪没有抬头，声音有些闷闷的，带着明显的哽咽，

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，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又滑落下来，滴在萧峰的手背上，带着微凉的温度。

“你伤得很重，一直在发高烧，说胡话…………是宗主亲自出手，用了宗内最好的续命丹药，才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”

“你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…………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…………我…………我以为…………”

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，只是紧紧咬着下唇，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。

“水…………”萧峰艰难地吐出一个字，喉咙火烧火燎。

“好！你等等！”柳清漪连忙起身，动作有些慌乱地跑到旁边的木桌旁，倒了一碗清水，又快步回来。

她小心地扶着萧峰的后颈，让他微微抬起头，将碗沿凑到他干裂的唇边。

清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，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。

萧峰贪婪地小口啜饮着，冰冷的清水滋润着干涸的身体，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。

擂台上那惨烈的一幕幕，刘猛绝望的哀嚎，那冰冷暴戾的意志冲击…………

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，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，心口一阵烦闷。

“咳咳…………”

他忍不住咳嗽起来，牵动伤口，又是一阵剧痛。

“慢点喝！”柳清漪连忙将碗移开，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。

看着萧峰苍白的脸和身上触目惊心的绷带，柳清漪眼中的愧疚和悔恨几乎要溢出来。

“萧峰…………”

她低垂着眼帘，“对不起…………是我错怪了你…………我…………我竟然没有相信你…………我…………”

她越说越激动，泪水如同决堤：“当刘猛在擂台上亲口承认一切的时候…………当我知道你承受了那么多冤屈和背叛的时候…………我的心…………我的心都要碎了…………”

“我无法想象…………你当时…………该有多痛…………”她泣不成声，纤弱的肩膀微微颤抖。

她无法想象，萧峰在承受背叛、重伤、逃亡的同时，还要背负着叛徒的骂名，被所有人唾弃，甚至…………

被自己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待。

那种痛苦，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甚百倍！

萧峰看着柳清漪梨花带雨、充满愧疚的脸庞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
冤屈得雪，恋人重拾信任，这本该是值得欣慰的事情。

但此刻，他心中却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和茫然。

兄弟的背叛，同门的误解，杀戮的沉重，还有体内那仿佛跗骨之蛆般的虚弱与剧痛…………

这一切，都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
他扯了扯嘴角，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，却只牵动了脸上的伤口，带来一阵刺痛。

艰难地抬起手，用尽力气，轻轻覆在柳清漪放在床边的手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