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可惜,他终究是个呆子,酝酿许久,外面的雪花都堆积起来了,也只说出了这一句,“吴妈告诉我,我的母亲很美,是她见过最美的女子,我想找到她,找回自己的名字”。
这一句很朴素,很傻,从肖飞口里说出,甚至有些尴尬,在杨心萍耳里,却刚好有分量,因为她记得,他也曾这样说过。
那一年,桃花开的很旺,十里八乡,连绵成一片,他与她牵手在其间散步,野径无人,唯有花瓣铺路,香气袭人,他随手摘下一朵,挂在她的耳边,凝望了许久,直看的她羞怯,小脸泛起了红晕,便与身后的桃花一般水嫩,惊的他感叹颇多,此后,他便说,她是今生见过的最美的女子。
很遗憾,美丽的事物,往往不能长久,一如爱情,没过几年,陪他四处看花的,换成了另一个女子,据说,他没有为她折过花,没有称赞过她的美,但他却娶了她。
“那很好,希望你能找到她”,杨心萍取下了别在衣领的墨镜,戴在脸上,再次侧过身,还好,她的动作够快,以至于,一颗苦涩的泪光落在了她的裙角,而非他的眼里。
王硕恰在那个角度,身形不稳,微一颤抖,于秀娟也在那个角度,轻哼一声,背身离开。
肖飞心里一沉,在得知资助的事情后,他一度认为,她与他必然有些联系,这让他失去了判断,兀自而来,而她今日的平静,过于刻意,却毫无破绽,况且,杨心萍是山泰的总经理,婚后从未有过生子的讯息,怎会是自己的母亲,他微一摇头,退后了几步,让出了一条通路,低下头,恢复了一贯的淡然,“对不起,打扰了”。
杨心萍没有理会他,走出了几步,在一道旋转门前停下,缓缓道,“以后不要来找我了,这不是你该出现的地方”。
这句话,一语双关,既是一个善意的提醒,又是一个生硬的警告,肖飞只是微一点头,没有说话。
十分钟后,山泰集团的地下车库里,一个女人站了出来,六十来岁,面容较实际苍老,皱纹压过了眼角,发髻尽白。
“吴妈,你怎么来了,不是早说过不让你们过来吗?”,杨心萍微一挑眉,伸向车门的手,收了回来,与她相对而站。
她就是养育肖飞的老妇人,更是杨心萍从娘家带来的保姆,这些年,杨心萍的资助均给予了她,那数额,足以供养她们一家富足丰腴,她却尽数花费在了肖飞身上。
吴妈没受过太多教育,人也寡言少语,却是最温良的,见到杨心萍,先是躬身鞠躬,佝偻的身形更显低矮。
“行了,你年纪大了,以后有事打电话给我就行,大雪天别乱跑了”,杨心萍叹了口气,摘下墨镜,微一伸手将她扶起。
“我听说肖飞过来了,您没对他怎么样吧”,吴妈抬起头,混沌的双眼中,闪过一丝关心,随即又收敛了起来,“我是说,他没做什么对您不好的事情吧”。
她看着杨心萍长大,对她的脾性极为了解,对肖飞的维护,却是最忌讳的。
然而,这一次,吴妈却错了,或许是之前的对话,让杨心萍怒意渐灭,又或者是他的眼神过于澄澈,总之,第一次正面相遇后,根植于她内心深处的恨意,厌恶,都平和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