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各种新闻铺天盖地时,陈家宅院里一棵百年青松,被风吹掉了几棵枯枝,陈老太爷很不高兴,他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,指挥着佣人们,将这棵树从西院墙,挪到了东院墙。
又将松枝修剪了一番,重新埋土施肥,这让他忙的不亦乐乎。
老管家始终陪在他身边,不时提醒他,陈文彬已在外庭院等待了多日,他实在着急,又不敢进来催促,便将院外新涂漆的一处栅栏,生生磨去了一层青皮。
“他在着急什么,这个没用的家伙”,陈雪坤撑着木杖,用力的一戳地。
‘没用的家伙’,便是他对儿子的一贯称谓,很冷,很生硬,老管家倒也习惯了,微鞠一躬,“听说是为了那些恼人的新闻”。
“他何时在乎过新闻,我看他是心疼那半毛八分钱的地价”,陈雪坤竖起了眉毛。
有人在地产公开竞标现场,动用了手段,让一块寻常地价,瞬间拉高了几成,几个亿就落进去了,在陈老太爷眼里,不过是半毛八分钱而已。
老管家很无奈,不知当说些什么,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处屋舍,前天,他趁着陈老太爷午休,收拾出了那个院子,便是留给陈怀回来居住,“老爷,小少爷过几日就回来了,他回来就看到您和文彬闹别扭,会不会不太好?”。
整个陈家,除了这位老管家,谁都不敢对陈老太爷说上一句不太好,他可以,因为他不算传统意义的管家,当年陈家迁至杭州,家族中每个人都变换了名字,姓氏自然不能动,于是为了掩人耳目,陈雪坤的弟弟陈百川,自愿湮没身份,保护在兄长身边。
这位看似瘦弱的中年男子,较陈雪坤小了近十来岁,武警退役,身手极为利落。
听闻他的话,陈雪坤才收敛了性情,咳嗽一声,“那就安排他晚餐时过来说话吧”。
老管家会意的一点头,搀扶着他走回了书房,开始张罗稍后的晚餐,晚餐菜式很固定,俩菜一汤,一碗白米饭,少许咸菜辣椒,风雅阁的那张八仙桌总是显得很空旷,因为陈老太爷从来都是独自用餐。
偶尔,老管家也会坐下来,吃食些素菜茶点,那也是极少出现的场面,太多年了,主仆两人都适应了自己的身份,即便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,也极少会放松下来。
永不放松,是陈雪坤在二十年前立下的誓言,从他那位女儿离世之后,他便开始谋划一切,任何人都可以在他的计划中,无论亲疏远近。
但至少,今天的八仙桌上,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,四碟小菜,两盅酒,两份青鱼,两份山参粥,依旧是两碗白米饭,分别放置在八仙桌相对的两个位置,两把龙雕椅,两个人,沉默而坐。
老管家盛了一碗汤,送到陈老太爷身前,另有一名佣人,也盛了一碗汤,递给了陈文彬。
“父亲,您近来身体可好?”,陈文彬接过清汤,没有即刻食用,恭敬问道。
“和往常一样,凑合着吧”,陈老太爷回答,他拿起一双筷子,夹起一块鱼肉,在汤汁里沾了一下,送入了嘴中。
今天的鱼有些淡,厨子在炖鱼的时候少放了点盐,陈老太爷微一挑眉,便有几分不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