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轻唤一声,欲起得身来伺候更衣。
许明渊却并未多言,挥袖熄灭了红烛。
既然承了这份因果,那便尽这一份人事。
帷幔落下,遮住了一室春光。
晨曦破晓。
锦被翻红浪,一室皆春温。
许明渊睁眼,往日里那双堪破虚妄,的眸子,此刻竟罕见地染上了一层凡俗的暖意。
怀中女子睡得正沉,几缕青丝黏在白腻的香腮上,呼吸绵长,显然是累极了。
这一夜,他并非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,只是一个拥着新妇的寻常儿郎。
修仙修仙,修到最后若连这最初的人伦之乐都忘了,那还修个什么劲?
日上三竿。
铜镜前,两道身穿同色系水云锦袍的身影依偎在一处。
颜白容端坐镜前,仰着那张素净却娇艳的小脸,睫毛微颤。
许明渊手执黛笔,神情比炼制筑基丹还要专注三分。
笔锋在那眉黛上轻轻勾勒。
“别动。”
男子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额头,颜白容脸颊腾地烧了起来。
“夫君,画歪了没?”
“我的手,炼器千百次未曾抖过,画个眉还能难住我不成?”
许明渊放下黛笔,端详片刻,满意点头,牵起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便往外走。
“走,去给爹娘敬茶。”
许府正厅,饭香扑鼻。
桌上摆的不是灵气四溢的灵膳,而是凡俗界最常见的红烧肉,清蒸鲈鱼,还有李曼娘天不亮就起来煨的老鸭汤。
“来了来了!快坐!”
李曼娘一见两人进来,那张脸笑得跟朵**似的。
“爹,娘,请喝茶。”
颜白容双膝跪地,将茶盏高举过头顶。
“好孩子,快起来,地上凉!”
李曼娘接过茶一饮而尽,随手又是一个沉甸甸的红包塞了过去,转头瞪了一眼旁边还在端着架子的许华山。
许华山干咳一声,接过茶抿了一口,眼角眉梢全是满足。
一家四口围坐桌前。
许明渊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。
“娘的手艺,还是当年的味道。”
“那是!也不看看是谁做的。”李曼娘眼圈微微一红,不停地往儿子碗里夹菜。
“这些年你在外面又是杀人又是夺宝的,娘帮不上忙,也就这点手艺能拿得出手。多吃点,看你瘦的。”
在母亲眼里,哪怕已经是筑基大修,儿子依旧是那个需要她操心吃穿的孩子。
颜白容在一旁乖巧地布菜,偶尔给公公满上酒杯,动作娴熟。
许明渊看着这一幕,恍惚间觉得,若是就在这紫玄岛终老,守着这一方烟火,似乎也不错。
但这念头仅仅一闪而过。
只有足够强,才能守住这份温馨。
时光如指间沙。
半年光景,不过弹指一挥间。
这半年,许明渊彻底放下了修行,陪着颜白容看日出日落,替母亲打理花草,陪父亲下棋饮酒。
夫妻二人琴瑟和鸣,默契得只需一个眼神,便知晓对方心意。
一日午后,海风微燥。
许明渊立在庭院中,望着远处海天一线,突然开口。
“白容,收拾一下,我们出去走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