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日光透过纱帘,在棋盘上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。
林墨玉和皇上相对而坐,中间隔著一张黄花梨的棋桌。
黑白两色棋子静静躺在棋盒里,等著被一双双手拾起,落下,在这方寸之间展开无声的廝杀。
这段悠长的日子里,林墨玉被皇上带著,也学会了下棋。
起初她是不太感兴趣的。
这东西太费脑子,一坐就是大半天,还不如去看本书来得自在。
可皇上喜欢,便拉著她一遍遍地教。
教著教著,她倒也琢磨出几分趣味来。
最近皇上让她仔细琢磨一本棋谱。
那棋谱有些奇怪,是手抄本。
纸是新的,墨跡也新,摸著还带著几分未乾透的潮气。
可上面的棋路却精妙得很,每一步都出人意料,却又在情理之中。
林墨玉翻著那本棋谱,边翻边问:
“最近有什么盛名的棋手吗这棋谱写得真好。”
文人四友,琴棋书画。
皇上自然精通此道,甚至到了可以著书立说的地步。
他平日里閒暇时,最爱看的就是这些书。
遇见徒有虚名的,他会亲笔写文章抨击。
遇见名副其实的,他会自掏腰包给人出书推广,儼然一副文坛领袖的做派。
他在文坛里还有一个名號,叫“吴所谓”,当初林墨玉发现的时候,还会笑话他。
所以当皇上將这本书递给她时,林墨玉自然高看了一眼这本棋谱。
皇上听见她这话,心里暗爽。
因为这是他自己的写的。
他熬了好几个晚上,一笔一划写出来的,就为了让她在棋艺上进步。
如今自己喜欢的人亲口夸讚自己写的东西,那滋味,比在朝堂上压服那些大臣还要舒坦。
他嘴角微微扬起,努力压著笑意,故作谦虚道:
“算不上,算不上。”
可这话一出口,林墨玉的眼神就变了。
她看著他,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,几分瞭然,还有几分促狭。
皇上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坏了,要被猜出来了。
他连忙岔开话题,指著棋盘道:
“来来来,下一局。”
林墨玉收回目光,微微一笑,没有戳穿他。
她挽起袖子,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腕,拈起一枚白子,落在棋盘上。
对弈开始了。
下著下著,林墨玉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
皇上这几手棋,刁钻得很。
看著漫不经心,实则步步杀机。
她的白子被他逼得左支右絀,眼看就要陷入重围。
林墨玉盯著棋盘,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那枚白子,陷入了沉思。
皇上看著她那副模样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轻描淡写的,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:
“最近江南比较热闹。”
林墨玉猛地抬起头。
“嗯”
皇上没有看她,只是低头看著棋盘,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她一句话就患得患失的青年了。
如今的皇上,威望深重,手段老辣,三个儿子和满朝大臣被他耍得团团转。
平时不开口,一开口就是大动作。
此刻他坐在那里,一身玄色常服,眉目舒展,神態从容。
阳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,衬得那张稜角分明的脸愈发深邃。
他的眼角已经有了几道细细的纹路,那不是衰老,而是岁月打磨出的痕跡,让那张原本过於俊美的脸多了几分沉稳和威严。
皇上就那样閒閒地坐著,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敲著,像是在等什么。
林墨玉心里一凛。
她太了解他了。
这种语气,这种神態,分明是有什么事要告诉她。
林墨玉低下头,看著手里的那枚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