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下令选秀的消息,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,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,盪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圣旨上说得很明白——这次选秀,不是为了充实后宫,而是为了给两位皇子挑选正妃。
二皇子年纪大了,很快就会定下。
至於三皇子年纪尚小,此次只先留意,暂不定下。
可即便如此,这两家背后站著的娘家人,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的角色
无论嫁进哪一家,都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好归宿。
一时间,京中適龄的人家立刻停了议亲,转向准备这次选秀。
那些原本在观望的,那些还在犹豫的,那些想把女儿多留几年的,全都动了起来。
谁不想赌一把赌贏了,就是从龙之功,是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。
贤贵妃自然也不会閒著。
她盯著的两户人家,太原王氏和陇西李氏,都有適龄的嫡女人选。
王氏是文官清流,与翰林院渊源极深。
王家的女儿个顶个的优秀,据说都是照著“才女”的模子教养出来的——琴棋书画,诗词歌赋,样样拿得出手。
京中流传著她们的几首诗,文辞清丽,意境悠远,乍一看,还以为是哪个饱读诗书的文人写的。
有好事者將她们的诗作编成小册子,在文人圈子里传阅,赞她“有林下之风”。
这样的女子嫁过去,她的丈夫大约能享受红袖添香的乐趣。
而李氏是武官,在西北手握军权。
李家的女儿,据说是西北的风沙里长大的,英姿颯爽,行事爽利,骑术比男人还好。
京中见过她的人不多,只听说她十岁就能骑马射箭,十三岁跟著父亲巡边,没叫一声苦。
但是在儒家思想盛行的年代,这种女子一般不受欢迎的。
当然,这都是对外公开的信息。
林墨玉不是那种只听传闻就做决定的人。
她特地请人去了太原和陇西,仔仔细细地打探这两家的底细。
打探的人去了三个月,带回来的消息,让她把王氏的名帖从桌上拿走了。
王氏当家的是翰林院的学士,在外头的名声极好。
清流领袖,文章道德,世人景仰。
他写的文章被人到处传抄,他说的话被人当作金科玉律,他在文人圈子里一呼百应,是无数读书人心中的楷模。
乍一听,以为是一个谦谦君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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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往里看,就不是那么回事了。
他在外头处处留情,家里的妾室一房接一房地抬进来,嫡出的、庶出的,大大小小十几个孩子挤在一个院子里,乱得像一锅粥。
嫡女是正妻所出,按说该是金尊玉贵地养著,可当家主母忙著跟妾室斗法,哪有心思管女儿
嫡女便丟给乳母和丫鬟,跟著一群庶出的兄弟姐妹混在一起,该学的规矩没学全,不该听的閒话听了一肚子。
她在外头是“王家嫡女”,是“才女”,是“有林下之风”的大家闺秀。可在家里,她不过是一个没人管的女孩,在嫡母和庶母之间的夹缝里小心翼翼地活著。
林墨玉看到这些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徐志摩吗。
而李氏那边,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。
李家是武官世家,从太祖开国时就跟著打天下,世世代代镇守西北。
林如海早年任巡盐御史时,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。
那时林如海去西北公干,在军营里住了三天,回来后对人说:“李氏此人,颇有几分太祖开国时那些大將的威名。他日若有机会,倒是可以深交。”
想必这样的家世教出来的姑娘一定巾幗不让鬚眉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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选秀那日,天公作美,一连阴了好几日的天终於放晴。
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碎金子似的洒在御花园里,照得那些刚刚抽芽的花木都透著一股鲜嫩的亮。
御花园里早已布置妥当,临水的听澜阁前搭起了一座彩棚,檐下垂著鹅黄色的帷幔,风一吹,便漾开一层一层的波纹,像是水面的涟漪漫上了岸。
彩棚下设了三张花梨木椅,居中坐著贤贵妃,一袭絳紫色宫装,髮髻上簪著赤金镶红宝石的凤釵,通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,无一处不矜贵。
她端坐在那里,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,目光却一刻不停地扫过那些依次入场的秀女,像一把无形的尺子,在心里暗暗地量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