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青染把搪瓷碗放下,平生第一次,发自内心地讨厌一个女同志。
周平安把花萌抱起来,冲着孟青染,呲牙傻笑。
脏兮兮的小孩儿在眼前,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怪异的味道。
但孟青染的教养又让他没法后退,只能勉强夸赞。
“很可爱。”
——拿远点。
花萌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,小小的人儿满眼惊艳,羞涩地靠在周平安肩上。
“花萌哥哥姐姐学习可好了,就是在村里耽误了,你也不忍心这么优秀的孩子,以后读不上书吧?”
孟青染要被气笑了。
之前还觉得谢砚京失心疯了,放着京城世家贵女不要,被一个村姑拿捏得团团转。
现在看看,这哪里是个普通村姑,简直就是活阎王。
刚忽悠他出了500块巨款,给这个与他毫无关系的村子修路。
结果还不放过他?
就可着他一只羊薅?
也不怕给他薅秃了!
“孟大哥,我们村里孩子省钱,一年也花不了十块钱,但要是去镇上或县里上学,那一个月就得十块,村里人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。”
周平安觉得,孟青染看她的眼神,从带着审视已经过渡到了挑剔。
“平安妹妹,你这……这份为村里孩子着想的心,实在难得。”
其实他想说,你这厚脸皮到底是怎么练成的?
原本还觉得谢砚京在外面学了套花花公子的做派,她是那个吃亏的。
但伟人说得好,实践出真知。
谢砚京和她在一起,不被她扒皮抽骨卖了,都算她良心发现。
“你也觉得我人品特别好?我也这么觉得,花萌也这么觉得,春花嫂子也这么觉得。”
周平安就知道,能做一件善事的人,就会有心做另一件善事。
“春花嫂子,以后咱们红旗庄的孩子,都能进镇上读书了。”
周平安欢喜地看着孟青染,大帽子给他扣得这个沉。
“孟大哥,你真是我们村的活菩萨。”
赵春花眼盲心不盲,她又不是周平安这种厚脸皮的阎王。
就算她没上过学,也知道不能让别人啥好处也捞不到,就光拿钱啊。
“这可使不得,小孟同志,你一片好心,我们感激不尽,可哪有让你又修路又给孩子们拿钱的,没这个道理。”
这话是说给孟青染的,更是说给周平安的。
赵春花不常出门,只知道周平安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。
哪成想她一开口,全是胡说八道。
就连五岁的花萌,被周平安抱在怀里,都觉得面子上过不去,咬着嘴唇尴尬。
孟青染好像喝水烫了舌头,在口腔里来回翻腾,却找不到能说的话。
几人相顾无言时,老远听到人喊。
“水泥回来了!过来扛啊!”
会计老庞同志是十年前下乡来的,是识文断字的城里老师。
从来没听见他有这么大嗓门的时候。
可现在他欢欣鼓舞,站在山坳子的羊肠小道上,就挥着胳膊呼喊。
村口干活的人们听见,扔下锄头就跑过去搬水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