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几桌还在吃饭的顾客噗嗤笑出声,佩服地看着心直口快的周平安。
可不就是嘛,西餐厅跟有病似的,厨子还非要戴个白帽子,看得人丧气。
京城人忌讳这个,又不好说啥,显得跟不上洋人的时髦。
这位小周老板可真是个贴心的,直接把大伙儿膈应的事给说出来。
只不过威廉现在一冷一热,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他压根没听见周平安在说啥,满眼都是手里这碗热面汤。
谢砚京就知道,心怀不轨没好下场。
勾引的招数还没使出来呢,这人就要不行了。
捧着烫手的汤碗,他好半天才察觉出几分暖意。
哆哆嗦嗦两口喝光了滚烫的面汤,倒是没忘了大小姐的交代。
威廉冻出来的眼泪聚集在眼角,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向周平安。
“周老板,想吃百香居一口饭,可真难啊。我可是差点儿在你门口冻死。”
周平安可不是啥怜香惜玉的人,她直接嘲笑。
“那不是你缺心眼儿吗?这零下二十多度的,你穿个单衣,冻死也没人心疼啊。”
谢砚京早习惯她这打击人的本事,但周围顾客没经历过,倍感新鲜。
平时这位周老板见人笑语相迎,长得又漂亮,顾客们都喜欢她。
谁知今天遇到这种倒胃口的蠢货,她一点都没有年轻姑娘的腼腆,直接怼。
“还以为西餐厅的跟咱们老百姓不一样呢,咱们大棉袄、二棉裤的,人家单着就行。”
“这幸亏是天还没黑,要是彻底黑了,大半夜的直接冻成个冰雕,杵在门口当招牌。”
“可别,那多晦气呢!开个酒馆迎来送往的不容易,又不是奈何桥送鬼呢!”
岁数大些的顾客一眼就能看出威廉是来干啥的,都很嫌弃对面的不择手段。
人家周老板的丈夫就在这站着呢,就算想撬墙角,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吧。
杜掌柜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拎着他从不离手的积古的算盘。
“在咱们百香居门口冻着了,那就是咱们这些老东西的罪过。——老王头!给贵客上一道延年益寿蘑菇汤!”
红旗庄邮寄来的各色山货,百香居是独一份儿的。
与其他以养生旗号为噱头的戴家产业不同,百香居主打的亲民价格。
虽然格调看似下来了,但盈利却蒸蒸日上。
做生意嘛,赚钱第一,绷着高端有个啥用。
这一道蘑菇汤口味浓淡适宜,男女老少都喜欢。
冬日里刚进来,就有一碗热乎乎、香喷喷的浓汤下肚,别提多舒坦了。
威廉在外面冻着时,浑身僵硬,现在进屋了暖和起来,发起抖来。
他这副样子,倒的确引起了周平安的关注。
毕竟谁家酒馆的老板,不怕有顾客冻死在门口啊。
蘑菇汤比面汤更浓郁,吃进肚后,那暖意蔓延四肢百骸。
筛糠似的哆嗦了半小时,威廉总算有活过来的感觉。
鼻头和脸颊冻得通红,在温暖的室内反倒是冒出鲜明的红血丝。
谢砚京拿出一件厚厚的军大衣,对已经吃完喝完、企图撬墙角的人说。
“威廉厨师长,我送您回去。”
不由分说,他把军大衣往威廉身上一披,两手握住他的肩膀,直接拎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