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用剑,本王就用天下最狂、最傲、最不讲理的剑,去丈量丈量他那副引以为傲的天下第一体魄,到底有几斤几两!”
李白低下头,目光灼灼地盯著老黄。
那眼神,就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,直刺老黄的灵魂深处。
“老黄!”
李白声如洪钟,震得老黄耳膜发麻。
“老黄在!”剑九黄猛地挺直了腰板,大声回应,眼眶因为激动而布满了血丝。
“当年,你在这武帝城头,留下了一把剑,也留下了一颗残缺的剑心!”
李白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毫不留情地剖开了老黄心中掩藏了二十年的伤疤,“你不敢面对王仙芝的拳头,你逃了!你在这世间苟延残喘了二十年!”
“但今天!”
李白的剑锋猛地指向东方,那即將升起朝阳的无垠大海的方向。
“本王赐了你仙人的血,为你重塑了天象境的完美剑体!”
“这东海的第一战,本王不打!”
轰!
此言一出,全车骇然!
“本王要你,剑九黄!”
李白的声音透著一种不容任何人质疑的残酷与浪漫,“背著你的剑匣,一步一步地给本王走上武帝城头!去当著天下人的面,重新递出你当年没敢递完的那一剑!”
“你若是输了,或者你若是怕了!那你这辈子都只配给徐家赶马车,你就不配做一个真正的剑客!”
“但你若是敢出剑!”
李白嘴角勾起一抹极致霸道的笑容,那是大哥给自家小弟最坚实的庇护与最狂放的承诺,
“哪怕王仙芝的拳头打碎了你的经脉,哪怕你要死在那城头上!”
“只要你把那九剑给本王完完整整地使出来!”
“剩下的那个烂摊子,本王替你收拾!”
“本王保证,会让整个武帝城,为你剑九黄这一战,倾覆作陪!!!”
热血!
彻彻底底的、足以將三冬冰雪融化的沸腾热血!
老黄呆呆地听著这番话,他那一整张犹如枯树皮般的老脸,此刻彻底扭曲了。
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,不受控制地顺著他脸上的深深沟壑,砸落在他那张视若性命的剑匣之上。
二十年了!
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逃避了二十年!他做梦都想回到那个城头,把那没能使出的“剑九六千里”给完完整整地递出去!哪怕是死,他也要作为一个剑客堂堂正正地站著死,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老死在马厩里!
而现在,这位宛如謫仙降临的李先生,给了他直面深渊的无上勇气!
甚至告诉他,你去打!打烂了算我的!我用整座武帝城给你陪葬!
这是何等的豪情!何等的狂妄!
“扑通!”
老黄在这飞速行驶的马车车辕上,对著车顶的李白,双膝重重地跪了下去!
他甚至没有去管马车的顛簸,只是將双手死死地按在剑匣上,额头抵著冰冷的木板。
“老黄……不!鄙人黄阵图!”
老黄嘶哑著嗓子,发出了这辈子最响亮、最决绝的咆哮,
“多谢李先生赐死!!!”
“此去武帝城!”
“黄阵图若不能將那九剑递出,便自刎於东海之畔!绝不辱没先生威名!”
“好!”
李白大笑三声,仰头將壶中美酒一饮而尽!
“今日,本王便与尔等,共饮这满江风月,去会一会那东海的定海神针!”
……
时间,在这惊心动魄的赶路中飞速流逝。
变异的金色老马日行千里,不知疲倦。
七日之后。
一股带著浓烈咸腥味的海风,终於吹散了江南道的最后一丝温润水汽,扑打在了眾人的脸上。
此时正值正午时分,阳光极其刺眼。
但在马车前方的地平线上,却出现了一道极其突兀、极其震撼人心的恐怖黑线!
那不是山脉。
而是一座城!
一座雄踞在东海之滨,背靠惊涛拍岸的无垠大海,城墙高达数十丈、通体由最为坚硬的黑色玄武岩垒砌而成的天地雄关!
这便是天下武人的最高圣地——武帝城!
距离武帝城还有足足五十里。
眾人便能感觉到,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极其凝重、肃杀、甚至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滯涩的恐怖武运!
这是无数年里,成千上万名前来挑战的顶尖武夫,在此折戟沉沙后,留下来的不甘战意与气血混合而成的绝世凶煞之气!
城墙之上,密密麻麻地插倒插著成千上万把兵器。有名刀,有宝剑,有长枪,有铁戟。它们就像是这城墙上长出的钢铁荆棘,每一把兵器背后,都代表著一个曾经在江湖上声名赫赫的高手,在这里低下了他们骄傲的头颅!
而在那高耸入云的主城楼顶端!
此刻。
虽然相隔五十里,但凭藉著李白、徐凤年和老黄如今的眼力,却看得清清楚楚!
那里,站著一个人。
一个身穿极其朴素的灰布麻衣、身材魁梧得犹如一尊远古魔神般的老人!
他背负著双手,花白的头髮被猛烈的海风向后吹得根根倒立。
他没有任何动作,也没有散发任何真气。
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!
他身后那浩瀚无垠的东海,那原本狂暴无比、能够捲起十几丈高巨浪的惊涛骇浪。
竟然在他这道背影的压制下,被硬生生地逼退了数百丈远!
海面上平滑如镜,甚至连一丝涟漪都不敢生出!
一人压一海!
这便是天下第二,王仙芝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