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晚上，兰登回到公寓，烧了壶水泡了咖啡，在椅子上坐下来的时候，脑子里还想著白天那面镜子的事。

它在被触碰的瞬间骤然获得了自我意识，这和他手中那两个封印物的表现如出一辙。兰登其实一直对这两件封印物的状態感到困惑：按照事务部的档案记录，它们都是需要特定收容条件才能安全保管的异常物品——这两个的收容条件比较类似，都是放在特定的铅盒中。

可到了他手里，它们却像是两件再普通不过的平凡物品，既不產生异常效应，也从未出现过任何失控的跡象。

他坐在椅子上，试著在意识中呼唤了一声。八音盒毫无反应，但锈蚀之戒含含糊糊地回应了。

“你们为什么总是在沉睡”兰登直接问道，“而且我没有把你放在铅盒中，你似乎也很稳定，並没有失控……”

“因为……我们的以太逸散的速度太快了……”戒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。

以太逸散这个说法我倒是看过……兰登最近阅读的神秘学基础书籍中提到过：封印物的本质，是遗留在现世的以太聚合体。它们之所以具备种种异常的效应，是因为体內蕴含著远高於周围环境的以太浓度。

而它们在现实世界中，以太会自然而然的逸散，这也是为什么每一件封印物都有特定的收容条件。收容规则就是根据每件封印物的特性，儘可能地延长它们的活性周期。

兰登思考了一下，才再次开口问道：“所以，是我的出现才导致这种情况吗”

戒指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：“你让我们拥有了自主意识——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。但意识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奢侈的消耗——维持自我认知、与你沟通、感受周围的环境……这些每时每刻都在额外消耗著我们的以太。”

兰登沉默了片刻。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封印物在他手里表现得如此“安分”——它们几乎所有的以太都被消耗在了维持这份崭新的自我意识上，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去產生那些危险的异常效应了。

“那你们……没事吧”他迟疑了一下才问出口，“这种持续的消耗，会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不可逆的损伤”

“当然有。”戒指的语气意外地坦然，“我们的以太总量是有限的，用一点就少一点。不过就算没有你，我们在这里也是在慢慢消耗，只是速度没这么快而已。这世上除了神明和天使，哪里有永恆的东西呢”

“有办法补充吗”

“灵海，尤其是深层灵海。”戒指回答道。

进入灵海兰登瞬间否决了这个想法，他苦笑了一下：“……我暂时还没有主动进入灵海的打算。”

“那就这样吧。平时没什么要紧事的话，少聊天，这样我们还能维持正常的超凡能力。”戒指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，但它似乎还在努力说完最后一段话，“当然，如果我们即將在世界上……消失的时候，你如果能……把我们扔进灵海……就再好不过了。”

戒指的声音越来越远，最后逐渐消失。

兰登低头看了一眼手上那枚锈跡斑斑的戒指。它安静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，和世界上任何一枚被岁月侵蚀的旧铜戒指別无二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