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条子送进宫三天了。就算通政司压著,就算陛下太忙,就算天大的事,也该有个回音了。
没有回音。
只有沉默。
温体仁想起前几任首辅。韩爌,被罢官的时候,有没有人提前告诉过他李標,被赶出京城的时候,有没有人给他递过话成基命,病死在家里的时候,有没有人来看过他最后一眼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们都没有回音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文渊阁的院子,廊下掛著几盏灯笼,在风里摇摇晃晃。几个值夜的中书从廊下走过,脚步放得很轻,像是怕惊著他。可他们看他的眼神,都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他不是在等回音。他是在等一个结果。
一个他已经猜到了的结果。
他转过身,走回案前,拿起那堆奏摺,一份一份地翻。可那些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。他只是在翻,在耗时间,在等。
等什么他不知道。
直到外面传来更夫的梆子声——二更了。
他忽然站起身,大步走出值房。
王诚还在廊下站著,看见他出来,脸上又浮起那副笑容:“阁老,这么晚了,您要……”
“备轿。进宫”温体仁打断他。
王诚愣了一下:“阁老,这个时辰,宫门已经下钥了……”
“备轿。”
王诚不敢再问,匆匆去了。
温体仁站在廊下,看著夜色里那些摇摇晃晃的灯笼。
他不知道能不能进去。不知道进去了能不能见到陛下。不知道见到了会是什么结果。可他不能再等了。
三天。没有回音。没有消息。没有任何动静。
再等下去,等来的只会是一纸詔书,或者几个锦衣卫。
他寧可是自己去。
轿子来了。他上了轿,说了三个字:“乾清宫。”
轿夫抬起轿子,走出文渊阁的院子,穿过午门外的广场,往宫门方向去。
夜风吹起轿帘的一角,温体仁看见外面黑沉沉的宫墙,高得望不到顶。那些墙他看了无数次,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压抑。
他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。怎么说从哪说起先认错还是先表忠心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必须说。
轿子在宫门外停了下来。
温体仁下了轿,走到宫门前。值守的禁军看见他,愣了一下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“温阁老,宫门已经下钥了,您不能进去。”
温体仁看著那个禁军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烦请通稟一声,就说温体仁求见陛下。”
那禁军愣住了:“阁老,这个时辰……”
“通稟。”
禁军犹豫了一下,转身往里去了。
温体仁站在那里,等著。
夜风呼呼地吹著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他抬起头,看著那扇高高的宫门,看著门上那些铜钉,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