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二,京城的天已经热起来了。
温体仁坐在文渊阁的值房里,手里捏著一份名单,名单上列著八个名字——扬州八大盐商,每家背后都是丰厚的家底,每家手里都捏著几辈子花不完的银子。
他把名单放下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他也没在意。
“人到了吗”
站在一旁的中书躬身道:“回阁老,都到了,在偏厅候著。”
温体仁点点头,站起身整了整官服,往外走去。
偏厅里,八个穿著綾罗绸缎的胖子正坐立不安。他们是被连夜从扬州召进京城的,一路上谁都没说清楚是什么事。只说“首辅召见,速速进京”。八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了一路,也没嘀咕出个所以然来。
“刘掌柜,您消息灵通,这温阁老召咱们来,到底是什么事”
被问的那个胖子摇头:“我哪儿知道我问了扬州知府,他也说不知道。”
“不会是……要查税吧”
这话一出,几个人脸色都变了。
正说著,门帘一挑,温体仁走了进来。
八个盐商连忙起身,齐刷刷跪了下去:“草民叩见首辅大人。”
温体仁笑眯眯地摆摆手:“起来起来,都起来。这是文渊阁,不是衙门,不必多礼。”
他走到主位坐下,又招呼道:“来人,上茶。”
盐商们战战兢兢地坐下,屁股只敢挨著半边椅子。茶端上来了,他们也不敢喝,只是捧在手里,眼睛偷偷瞄著温体仁。
温体仁端起自己的茶盏,慢悠悠喝了一口,笑著问道:“诸位从扬州来,一路辛苦了吧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。”几个盐商连忙摆手。
“扬州的生意,最近怎么样”
这话一问,几个盐商心里更没底了。互相看了看,还是那个刘掌柜先开口:“回阁老,生意……还过得去。就是这两年盐引难拿,税赋又重,比不得从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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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啊是啊。”其他人连忙附和,“生意难做啊,朝廷的税一年比一年重,我们这些小本经营,都快撑不下去了。”
温体仁笑著听他们诉苦,一句也不打断。等他们说完了,他才点点头:“难做,本官知道。税赋重,本官也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话锋一转:“可再难做,也比別人强。这天下要是连盐商都活不下去,那老百姓早就饿死了。”
几个盐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温体仁又喝了一口茶,慢悠悠说道:“本官这次请诸位来,是有一件事要託付。”
刘掌柜连忙道:“阁老请吩咐,只要能办到的,我们一定尽力。”
“这件事,诸位一定能办到。”温体仁放下茶盏,“凤阳皇陵被焚,诸位知道吧”
盐商们点头。
“皇陵要修缮,需要银子。户部拿不出,內帑也不宽裕。陛下把这事交给了本官。”温体仁看著他们,“本官思来想去,能帮上忙的,也就是诸位了。”
刘掌柜的脸色变了变:“阁老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捐点银子。”温体仁笑眯眯地说,“修皇陵,是给太祖皇帝尽孝。诸位都是大明子民,替太祖皇帝尽份孝心,也是应该的。”
盐商们面面相覷。
还是刘掌柜先开口:“阁老说得是,修皇陵是大事,我们理当尽份心。只是……这数目……”
温体仁伸出五根手指:“一家五万两。”
偏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五万两”一个盐商脱口而出,“阁老,这……这也太多了!我们一年的进项也没这么多啊!”
“是啊是啊,五万两太多了,我们哪拿得出来”
“阁老,您行行好,少点行不行”
温体仁笑眯眯地听著他们吵,一句话也不说。
吵了一阵,那个坐在角落里的马掌柜忽然开口了。
他翘著二郎腿,端著茶盏,慢悠悠地说:“阁老,草民斗胆说一句。五万两,確实太多了。咱们做生意的,讲究个细水长流。您这一下子要五万两,咱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