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“嗯”字出口,闻雅欣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怀里的小身体很轻,像一只羽毛未丰的雏鸟,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剧烈的颤抖。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太久,闻雅欣很快就松开了手,动作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。
她不习惯与人有这样的肢体接触。
安安却像是从这个短暂的拥抱里汲取到了某种力量,她没有再哭,只是用那双红肿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看着闻雅欣。
“睡吧。”闻雅欣站起身,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淡。她指了指那张柔软的、堆满了玩偶的公主床,“明天,一切都会不一样。”
她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安安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关上儿童房的门,隔绝了那一室的粉色与温暖,闻雅欣重新回到了属于她的、冰冷空旷的世界。客厅里,母亲的骨灰盒静静地放在长桌上。
她走过去,指尖触碰着盒子上冰凉的郁金香雕刻。
“妈,我好像……做了一件多余的事。”她低声说,像是在汇报,又像是在忏悔。
这一夜,闻雅欣没有去游戏里厮杀。她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,看着窗外永恒般的苔原,第一次失眠不是因为仇恨,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、无处安放的责任感。
凌晨三点。
一声尖锐的、划破寂静的哭喊从儿童房传来。
“Maa!Nei!Maa!”(妈妈!不要!妈妈!)
是冰岛语,带着被噩梦攫住的、撕心裂肺的恐惧。
闻雅欣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。她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起,冲向了儿童房。
推开门,只见安安在**剧烈地挣扎,小脸惨白,额头上布满冷汗,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,仿佛要抓住什么正在坠落的东西。
那个场景,瞬间击中了闻雅-欣记忆深处的某个开关。
——父母车祸后,她也是这样。每一个夜晚,都会在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和金属撞击的巨响中惊醒。然后,整夜整夜地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,感受着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,无法呼吸。
那时候,没有人会冲进她的房间。
闻雅欣的呼吸一滞。她走到床边,没有开灯,只是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那个被恐惧吞噬的小小身影。
她该怎么办?
命令她不许哭?像她曾经对自己做的那样?
还是……
她迟疑地伸出手,学着记忆中母亲安抚自己的样子,轻轻地、有些笨拙地,将手掌覆盖在安安的额头上。
“别怕,阿姨在。”
她的声音很低,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。
掌心下的皮肤滚烫,小小的身体仍在颤抖。但那撕心裂肺的哭喊,却奇迹般地停了下来。安安紧闭的眼睛里涌出新的泪水,嘴里发出无意识的、幼兽般的呜咽。
闻雅欣没有收回手,就那么站着,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,用自己冰冷的手掌,试图熨平另一个灵魂的褶皱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安安的呼吸渐渐平稳,重新陷入了沉睡。
闻雅欣收回手,指尖还残留着那份滚烫的温度。她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。
她看着安安恬静但仍蹙着眉的睡颜,第一次觉得,这栋用钱堆出来的、名为“极光之眼”的玻璃囚笼,有了一丝烟火气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律师奥拉夫的视频电话准时打了进来。
屏幕里,金发的精英律师一丝不苟,背景是顶楼办公室的开阔城景。
“闻雅欣女士,早上好。关于安安小姐的永久领养权申请,我们已经启动了第一步程序。”奥拉夫推了推眼镜,语气专业而高效。
“说重点。”闻雅欣端着咖啡,眼神落在窗外,安安正在草坪上,小心翼翼地触碰一朵不知名的紫色小花。
“重点是,冰岛的家庭法非常注重儿童的成长环境。”奥拉夫的语气严肃起来,“您是单身、非冰岛国籍、且与孩子没有血缘关系。虽然您的财力无可挑剔,但在法官的考量中,一个‘完整的、稳定的家庭结构’,会是极大的加分项。”
闻雅欣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直白点说,闻女士,”奥拉夫的声音压低了些,“如果您已婚,并且您的配偶同样拥有良好的社会声誉和背景,那么领养申请的成功率,将从百分之五十,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。”
已婚?
闻雅欣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