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长卿抱着安安的身体,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直。
他常年在物资匮乏的地区工作,一万美金就能拯救一个村庄的供水系统,而这个女人,用他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财富,来购买一纸婚约。
这简直太荒诞了。
他低头,看着怀里刚刚停止哭泣,正用一双清澈又迷茫的眼睛看着他的安安。
孩子的小手还揪着他的衣领,那种全然的信赖,是任何金钱都无法衡量的。
安长卿眼中的动摇、震惊,以及那一丝被巨款砸中的恍惚,都渐渐褪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沉的、几乎可以称之为悲悯的情绪。
他看向闻雅欣,这个美得像一件艺术品,也冷得像一件艺术品的女人。
“闻雅欣女士,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您的提议,我拒绝。”
闻雅欣的瞳孔里,没有映出任何意外的情绪。但她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,无意识地收紧了,指甲在昂贵的皮质上留下了一道浅痕。
这是她重生以来,第一次在用钱铺就的道路上,撞到了一堵墙。一堵看不见,却坚硬无比的墙。
“理由。”她吐出两个字,没有追问,更像是在索要一份不合格的报告。
“您很有钱,闻女士。钱可以买下这栋房子,可以买下冰岛最好的律师,可以买下我奋斗一百年都赚不到的基金会。”安长卿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但钱买不到一个家。”
他抱着安安,轻轻晃了晃。
“安安需要的,不是一个用金钱和契约堆砌起来的、完美的、法律意义上的家庭。她刚刚失去了一个充满爱的家,如果接下来她要进入的,是一个连父母关系都是交易的‘家’……”
安长卿没有把话说完,但他看着闻雅欣的眼神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那眼神在说:你和我,本质上都是在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解决的“问题”,或者一个需要达成的“目标”。而她是一个人。
闻雅欣的内心,某个地方被这句话刺痛了。
她为安安做的一切,难道不是最好的安排吗?她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资源,为这个孩子扫清了一切障碍,规划了一条通往罗马的康庄大道。
可这个男人却说,她错了。
“我不能让安安生活在一个连拥抱都需要计算有效期的环境里。”安长卿最后说道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。
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闻雅欣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这个男人,有一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。那里面没有贪婪,没有算计,只有一种让她觉得陌生的东西——原则。
一种非卖品。
“好。”
许久,闻雅欣开口。只有一个字。
她从沙发上站起身,走向餐厅那张巨大的长桌,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和一支笔,扔在桌上。动作干脆利落,仿佛刚才那场价值一亿美金的谈判从未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