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程川的眼神,已经彻底变了。
这个年轻人,究竟长了一颗怎样的大脑?
他只是看了几眼,就洞穿了这整个精心伪装的骗局。
“呼——”
周明在一旁,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,那口气息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叹。
他的目光在那些时而狂喜、时而绝望的“钓鱼佬”脸上一一扫过。
就在刚才,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猛地提竿,鱼线被绷得笔直,发出了“嗡嗡”的颤音。
那人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癫狂的喜色,嘴里大喊着:“中了!中了!是金鳞!老子中了!”
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收着线,一条通体金黄的大鱼被拖出水面,在岸边奋力地扑腾着。
那个迷彩背心壮汉立刻带着电子秤凑了过去,称重,计算,然后从一个黑色的腰包里,点出一沓厚厚的钞票递了过去。
中年男人接过钱,双手颤抖着,一张一张地数着,脸上的笑容扭曲而贪婪。
而与他相隔不过十几米的一个年轻人,则是一脸死灰。
他面前的鱼护空空如也,脚边散落着一地的烟头。
他猛地将手中的鱼竿朝地上一摔,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,嘴里咒骂着什么,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。
那背影,写满了被榨干一切的颓败。
一边是天堂,一边是地狱。
而分隔天堂与地狱的,仅仅是这一片看似平静的湖水。
“世间之大,无奇不有。”
古长风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周明重点了点头,看向程川的目光里,已经带上了几分敬畏。
“如果不是程哥,我就是从这儿路过一百次,也只会以为他们是在钓鱼。”
“谁能想到,这水面底下,藏着这么大一个赌场。”
古长风没有再说话,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冷静下来。
现在,他是一个警察。
他需要证据。
他走到那个摆满了渔具的工具箱前,迷彩背心壮汉正满脸堆笑地看着他。
“老板,给我们来三套家伙。”
古长风的语气很平静,像一个真正的赌徒。
“好嘞!新手我推荐用小钩,一百块钱的饵料,钓上来按一比一算。想玩大的,也有五倍、十倍的钩子,饵料贵点,但回本快啊!”壮汉热情地推销着。
古-长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,抽出三张红色钞票递了过去。
“就来一百的。”
他需要先摸清整个流程,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。
拿到鱼竿和一盒散发着腥甜味的饵料,三人找了一处空位坐下。
古长风熟练地挂上饵料,甩动鱼竿,铅坠带着鱼线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,精准地落入水中。
浮漂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两下,便静止不动。
他决定仔细观察,彻底搞清楚这整个赌博的套路。
一旦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,他会立刻呼叫增援,将这个隐藏在山水之间的毒瘤,连根拔起。
然而,事情的发展,却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他的浮漂刚刚立稳不到三分钟。
没有任何预兆,那根彩色的细长浮漂猛地向下一顿,然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拖入了水中!
来了!
古长风瞳孔一缩,手腕用力向上一扬!
一股沉重而狂野的力道瞬间从鱼竿末端传来,几乎要将鱼竿从他手中夺走!
好大的力气!
他立刻弓步沉腰,双臂肌肉绷紧,死死地控制着弯成了满月的鱼竿。
一旁的周明也惊呼一声,手忙脚乱地拿起抄网准备帮忙。
程川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仅仅僵持了不到半分钟,水下的力道就开始减弱。
古长风顺势收线,一条至少七八斤重的大草鱼被拖到了岸边。
周明还没来得及高兴,他自己的浮漂也猛地黑了下去!
又是一阵手忙脚乱。
紧接着,是程川。
三人几乎是接二连三地中鱼,而且每一条都分量十足。
迷彩背心壮汉笑呵呵地拎着电子秤跑了过来。
“恭喜三位老板,开门红啊!”
称重,算钱。
古长风一百块的本金,钓上来的鱼换了五百二十块。
周明一百块的本金,换了四百八。
程川最少,也换了三百九。
仅仅十几分钟,三人投入的三百块钱,就变成了将近一千四百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