屠长卿疑惑:“罪女?”
他酷爱读书,南州的史料和文献看过不少,任何地方都没记载过这个词。
宋宣在事情没解决前,不打算让任何人离开,早已堵住洞口,封锁乔小船逃跑的路。她问:“你能跑到哪里去?”
秘密已被揭开,除非杀了在场所有人,或是离开观海城,否则无处可去。
乔小船瘫倒在地,不再挣扎。
“罪女是天生的灾星,是海里的怪物。她们出生带有鳞片印记,多数长在脸颊处,像她这样长在肩膀的很罕见。南州家庭生出这种女婴,都会将其杀死,丢去海里,不记族谱,不入文字,免得给家族带来晦气。
近几百年来已经很少听见罪女诞生了,我也是第一次看见……”句富贵有些迟疑地解释,他太年轻,没经过这些事,都是听族里长辈说的,“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,但她活着就是不合规矩的,应该,应该交给她的父母,或者族里处理……”
他痛恨乔小船,恨不得打死这个女人,但真正发现有问题,可以送她去死时,脑子还是有点懵,不知该从何下手。
乔小船放弃抵抗,自暴自弃道:“我不知道父母是谁,他们生出罪女,想杀又手软,便偷偷丢在山里。有个中州来的老太婆捡到我,以为占了大便宜,养了几年,想高价卖去花楼,发现罪女不值钱还招晦气后,狠狠把我打了一顿又丢弃。
我没有去处,到处流浪,偷东西,爬货舱,骗人……反正为了活着什么事情都做,糊里糊涂到了观海城,发现这里的人有钱,容易骗到吃的,我就留了下来……
观海城风灾多,每次遇到风灾,我就到处找地方躲。有一年的风灾特别严重,暴雨持续好几天,我躲进乔家,偷厨房的东西吃,乔家只有爷爷一个人,他身体不好,很少出房门,我躲了大半个月都没被发现。
后来,我发现乔家没有族人,乔爷爷有糊涂的毛病,而且不太认人,不爱说话,和邻居关系也不亲近,就打了个坏主意。
我告诉所有人,我是乔爷爷失散多年的亲孙子,父亲去世前留了遗言,让我来伺候生病的爷爷。
最开始,我还有些害怕被拆穿,但是乔爷爷没有否认。他随便我在乔家做任何事,不管是拿吃的还是拿钱,都当看不见。我就安安稳稳地住下来,每天打扫屋子,洗衣做饭,照顾爷爷,学习做一个真正的孙子。
因为心知是假,我处处力求完美,唯恐被看出破绽来。嘿嘿,结果那么多年下来,我这个假孙子做得可真不错,比很多人家的真儿子真孙子更孝顺,是有口皆碑的孝孙。
可是,假的就是假的……
罪女的身份是我头顶上的利剑,若是被发现,会被海神殿和城主府处死,还会连累爷爷。
我日夜小心,唯恐露出破绽,但是被你爹发现了,他用此事来要挟我和爷爷……”
乔小船说到此处,用充满仇恨的眼神看向句富贵,她恨极了句八爷,也痛恨自己罪女的印记。
她曾用刀剜过肩膀的鳞片,也用烙铁烧过,宁愿忍着剧痛也要把烙印去掉,可是没有用,不管去除多少次,鳞片都会重新长出来。
句富贵不明白:“你们乔家都是穷鬼,家徒四壁,榨了骨头都没二两油,我爹要挟你们做什么?!”
乔小船骂道:“前城主的死不是意外,是你们句家下的毒手!他要爷爷保存的证据和前城主留下的宝物!”
句富贵骂道:“你爷爷是疯子!”
乔小船尖叫起来:“我爷爷没疯!他只是没办法抗衡句家,为保存前城主托付给他的宝物,装疯卖傻,整整装了二十年!”
她曾以为爷爷真的有病,时糊涂时清醒,她曾以为爷爷真的认不出自己的孙子,把假货当真,她曾以为爷爷没发现罪女的身份,所以容忍她,纵容她,让她鸠占鹊巢,在乔家为所欲为,有容身之所。
她是小骗子。
爷爷是大骗子。
乔小船捂着脸,眼泪在指缝间沁出,她泣不成声道:“爷爷什么都知道,我做的坏事,我的晦气身份……他在尽其所能地保护我,照顾我,所以我才能随意拿船图去卖钱,随意支配屋子里的所有东西。
他什么都不能说,也不敢说。句家早就盯上他了,句老头是你爹派来的人,日夜在旁边监视他,借着抢院子闹事,来乔家找宝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