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富贵在旁边看得脸都黑了,他跳着脚骂道:“你在南州的地界,问什么火神?!该问海神才对!”
西州人不拜海神,但尊重海神。镜阁里的历史影像也显示,宣华上神和海神潮生有不浅的交情。
屠长卿素来体贴,为满足他的犟脾气,再次丢出铜钱,起卦问海神。
海神也说“可以”。
句富贵彻底傻眼,他没见过那么儿戏的问卦方式,也不懂什么是上古仪式,怀疑自己被当成傻子糊弄。
“别挡路,”乔小船推开他,气势汹汹地踏进去,“我本来就是罪女,神灵不眷,该死之身,还怕什么神罚?胆小鬼,你不敢给父亲报仇就滚!”
句富贵孤零零地留在门外,被骂得抬不起头来。他看着那群“狂徒”的背影,百般纠结,自诩最守规矩的观海城人,他宁死都不愿犯错,但是,他也意识到自己若要在暗中调查此事,势必会破坏很多规矩。
身为人子,父仇重于命。
他最终狠下心肠,僵硬地迈过门槛,走向破坏规矩的第一步路,紧张得浑身颤抖,快喘不过气来。
屠长卿知道他的毛病,提醒道:“你可以事后去自首,犯错受罚,自首轻判,也在观海城的规矩之内,判不了死罪。”
一念天地阔,万事羽毛轻。
句富贵瞬间舒畅,他算了算自己的罪行,大概是蹲大牢、挨鞭子或做苦工。
观海城城主是他的二伯父,神殿主持是三太爷,监刑官是九堂叔,司狱官是六堂哥,狱卒和护卫队里还有好些族里的兄弟,关系不错,应该不会弄死他。
至于宋宣和屠长卿,看在交情份上,让他们先逃跑再去举报就好。
……
宣华神殿是石头建筑,位置处在观海城的避风地带,受风灾影响较小,用料结实,没有太大的破损,有一间供奉神像的正殿,旁边是两间小耳房,院子里落叶满地,杂草丛生,破碎的石头砖缝里爬着长虫和蚂蚁,勉强可以落脚。
屠长卿走进正殿,终于看见南州的宣华神像,身高九尺,体壮如牛,脸上带着青面獠牙的鬼面,腰缠毒蛇,手持刀剑,脚底踏着尸山血海,浑身充满邪气,丑得不忍直视……
他忍不住问两个本地人:“你们的宣华神像都这样奇怪?”
句富贵在正殿跪下,虔诚地给宣华上神磕了几个头,念念叨叨,“海民冒犯,神灵勿怪,神灵勿怪……”他听见问话,回过头来疑惑道,“哪里奇怪?宣华神像不都这样吗?杀神不凶怎么镇邪?”
乔小船从耳房过来,仔细看了一会,小声道:“没错,我在别的神殿里见过宣华上神的雕像,差不多是这个形制。但是,这座神像的感觉有点不对劲,我也说不上来,是年久失修的关系吗……”
屠长卿满腹意见,奈何南州的信仰根深蒂固,除非神灵复生,降下神迹,否则无法动摇。他忍住嫌弃,缓缓挪开视线,想了想又问:“观海城为何要把这座神殿列为禁地?是不是有什么危险?”
句富贵和乔小船面面相觑,神殿废弃是他们出生前的事情,而且前面有海神殿挡着,一般人不会走到后面禁地发现这座小神殿。
乔小船是流浪儿,没有家族长辈教育,罪女身份不敢靠近海神神殿的位置,她甚至不知道观海城里有这个地方。
句富贵是家族里的废材,只会吃喝玩乐,谁也不把重要的事情告诉他。他想了半天,只记得父亲曾交代,让他不要在海神神殿附近乱走,免得冒犯神灵,其他事一概不知。
宋宣闻言,立刻把神殿翻了个遍,就连宣华神像的神台都跳上去检查一番,肆无忌惮,毫无敬意,吓得乔小船面如土色,句富贵几乎晕厥过去,两人不断看天,唯恐遭雷劈。
她遗憾道:“没发现危险。”
前面就是海神殿,神官无数,修者无数,自有神通手段。若有什么魑魅魍魉,也抵不过众多大能一起出手。
屠长卿想通这个道理,稍稍放下心来,乔小船表示自己不怕,她打算住在旁边耳房里,让句富贵给她带套衣服,乔装打扮再出去。
句富贵迟疑:“女装吗?”
他觉得在观海城里的人眼里,乔小船一直是个少年,若是穿回女孩,可以掩人耳目。
乔小船有些迟疑。
“不行,”宋宣一口否决,“幕后主使必定知道你是女人,他会猜到你改扮女装。而且你从小做男人长大,走路动作和女子大不相同,容易露出破绽。”
南州女人走路时低眉顺眼,身段轻柔,姿态婀娜,让海珠罩的珠帘微微晃动,带出别样的风情。男人走路时昂首阔步,灵活轻快,动作爽利,不会在意海纱帽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
乔小船从没做过女人,模仿起来差了几分滋味,再加上南州女子的禁忌多,有些地方不能去,行动受限制。
宋宣很有经验地安排道:“没人想到句富贵和你是一伙,让他回去拿套锦绣华服,戴上镶金嵌宝的海纱帽,冒充富家少爷,做他的猪朋狗友,谁还认得出你是乔家的穷小子?”
句八爷生死不明。
句富贵素来不靠谱,他离家出走到乔家也鲜有人知。
唯一的问题是药柜下的暗道入口,但宋宣动手的时候是清晨,从书房离开,没有惊动邻居。她可以溜回去把暗道重新用杂物堵上,书房弄乱,然后宣称乔小船和爷爷一样突然失踪。
本来就只是房东和房客的关系,她管什么闲事?还不如和屠长卿一起,抓着句富贵去找八夫人领赏,随便编个救命之恩,顺理成章地在句家住下来享福。
众人点头称“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