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小船捂住嘴,死死忍住不发出尖叫声。她深呼吸几个来回,控制好情绪,低声道:“不,不可能,这是亵神!”
她的性格泼辣,胆大妄为,依旧是个南州人,血脉里有对神灵的敬畏,完全不能理解这样的事情。虽然宣华上神不是南州的主要信仰,拜祭者寥寥,但依旧是以镇魔驱邪出名的杀神。
宵小怎敢冒犯?!竟把尸骸污秽藏入宣华神像,供在祭台?
乔小船又惊又怒,她顾不得忌讳和害怕,和宋宣一起把藏在神像里的枯骨全部清理出来,重新拼凑,发现极其怪异。
这是半具人类女子的骨头,齐腰斩断,只剩上半身的骨骼,下半身不知所踪,死状看起来和句八爷很相似。
乔小船颤抖地问:“是,是问罪崖的那只魔物吗?”
“不像,”宋宣仔细研究骨骼,她不擅长验尸,但擅长看武器伤口,“句八爷的身体是被魔物撕扯开的,这具骨骼的断处却是被利刃切开,十分平整。”
尸骸的年代久远,干脆易裂,伴随着枯骨的还有几缕长发,身材娇小,像是一名女子。
乔小船的身份不能暴露,他们擅闯禁地也是违规,所以此事暂时不能报官,也不宜交给神殿。
“该不会是有这具尸体,才变成禁地的吧?”宋宣来了兴趣,她兴致勃勃地研究尸体残骸,借着昏暗光线,忽然发现枯骨的长发里面混着一颗小小的黑色珠子,毫不起眼,黯淡无光,似乎不是神像的碎片。
她把珠子捡起,对着月光仔细看去,黑珠中间有孔洞,像是某种首饰散开的一部分。
乔小船识货,接过看了眼:“黑海珠,这个大小是女子用来串珠花的,颜色挺难得,可惜埋藏太久,早已失去光泽,不值钱了。”
尸骸的衣服配饰都被取走,没有留下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,唯有这颗黑海珠,或许是某件珠花在死的时候散开,珠子被死者的长发勾住,颜色混淆,被忽略过去。
宋宣收起黑海珠,疑惑地问:“为何藏尸只藏一半?还有一半去哪里了?整座神庙那么大,埋哪里不好?为何要放在神像的身体里?”
乔小船迟疑:“大概是……没人敢碰?”
她觉得这座宣华神像比其他的略粗壮些,做工粗糙,有点怪怪的,但所有南州人,哪怕心里再怀疑,也没人敢冒大不敬去砸神像,所以把尸体藏在里面,永远不会被发现。
宋宣讨厌读书,乔小船没读过书,两人讨论半宿,都觉得对方不靠谱,最后的结论是不想了,好好睡觉,等天亮后丢给某个会读书,有脑子的人去琢磨。
……
次日清晨,宋宣翻墙回到句家,说出此事,拿出黑海珠给大家看。
句富贵不敢相信南州竟有此恶徒,他气急败坏,不知该骂什么,反反复复地念叨:“岂有此理,岂有此理!”
屠长卿思索片刻,回答:“我记得《海崖异闻录》里面有提过,部分南州地区的人,会用宣华上神的神像镇邪,借杀戮之气封印魔物的魂魄,但没听过放里面……”
宋宣玩着手里的黑海珠,遗憾道:“这玩意能是魔物用的?神像碎了,我心心念念,特意在尸骨旁边睡了一夜,空门大开,露出破绽,还是没钓到女鬼。”
她想抓女鬼送男人的小小心愿又落空了。
屠长卿不知自己又在极度“惊喜”的边缘险险滑过,他安慰道:“不要冒险,有机会的。”
宋宣哀叹应下。
句八夫人亲手送来早饭,她看见这一幕,拿过黑海珠仔细端详:“这种珍珠做的珠花首饰曾在二十多年前风行,我也有好几套,是出嫁前的女孩子带的。”
黑海珠颇为珍贵,这颗珍珠虽失光泽,也能看出曾经的品相无瑕。南州的富贵人家里,妇人和少女的首饰风格不同,已婚妇人佩戴单颗的大珍珠,款式端庄,少女或小女孩选择用很多小珍珠串成发带或珠花,款式俏皮。
句八夫人怀念道:“我记得那时候,关系好的女孩子们都喜欢佩戴同样的珠花,亲密无间,看起来像亲生姐妹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忽然愣住,然后匆匆离去,在收藏珍宝的箱笼翻找许久,终于在最里面的精致木匣里,取出一朵用黑海珠串成的海中花造型的小发插。
句八夫人颤抖地拿着发插,将发插上完好的黑海珠的宋宣带来的黑海珠做对比。虽然收藏不当,色泽差异,但海珠的品相和大小都完全一致,就像千挑万选出的两颗珠子。
“这是巧合吗……”
她用手帕捂着嘴,缓缓坐倒,茫然地看着桌上的珠花发插和黑海珠,不敢置信地想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