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云压顶,电蛇游走,轰隆不断的雷声狂暴落下,就像神灵的怒吼,像大海在咆哮,传到每个人的耳边,近在咫尺,震得脑袋嗡嗡作响。
天变了。
众人仓皇四顾,心乱如麻,觉得雷声太响,太近,仿佛就在身边,而且连绵不断,好像有些熟悉。
句三叔公率先反应过来:“不是雷,是七海雷劫阵的动静!祭祀殿!快去祭祀殿!”
这是观海城的英灵归属,是信念根基。
他毫不犹豫地冲出门,带着众人,用最快的速度奔向祭祀殿,就连句六太爷也不顾自己年老体衰,腿脚不便,拄着拐杖奋不顾身地追在最后,没落下太多。
祭祀殿的大门紧闭,里面雷声阵阵。
今日负责看守祭祀殿的门卫是两个年轻的句家族人,他们都是主支的子孙,虽修水法,但实力平平,负责此处,也是图事情轻省,被家里长辈送来混个资历,方便晋升。
其中一人还是句六太爷的曾孙。
祭祀殿内没有贵重宝物,唯有南州的信仰。因此,这里向来没有小偷,也没有闹事者,他们只需检查烛火门窗,盯着打扫仆役,防止飞鸟落屎,猫狗误闯。多年来,从没出过大事。
如今,两人慌得六神无主。
句三叔公喝问:“出什么事了?”
两人哭丧着脸,你推我,我推你,谁也不肯先说话。
句六太爷终于赶到,挤进人群前端,抬手就给自家不争气的曾孙一个重重的耳光,骂道:“说!”
曾孙不敢忤逆太爷,磕磕巴巴道:“太爷爷,我,我没有偷懒,我,太困了,清晨时不知怎么打了个盹,醒来就发现这样了。”
另一名守卫的长辈也在族老中,他叫冤道:“阿叔,不能全怪我们!平时都有阿贵哥和阿水哥一起值守的,可是,海崖出事,阿贵哥的弟弟死了,他请求出战,去海崖找海魔兽报仇了,阿水哥也想立功,所以把值守都安排给我们……”
他们顾着兄弟义气,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,看着没什么事,找相好的丫鬟要了杯暖茶,不知怎么的,半夜忽然犯困,稍微眯了一下眼,莫名其妙就天亮了。
相好的丫鬟名字是绝不能说的。
可怜又可爱的美人儿,在城主府里伺候多年,乖巧老实,知根知底,而且和他倾心相爱,经常在值班时,私相授受,给他送茶送点心,他想求家人把心上人娶回家,若是染了坏名声,可就万万成不了……
他咬紧牙关,坚决守护爱情。
……
句三叔公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,只好压抑心里焦躁,等待祭祀殿里的雷声停止,把里面的恶徒劈成焦炭。
七海雷劫阵持续了三刻钟。
句三叔公小心翼翼地推开门,被雷电劈过的雕花木门发出刺耳的声音。他看见大殿中央,阴影处立着一个娇小的身影,人身鱼尾,温柔慈悲,竟是海神殿的偏殿失窃的鲛姬娘娘神像。
沉暗的光线透入,隐隐约约落在鲛姬娘娘的脸上,清晰可见,神像的眼里有两滴早已干涸的血泪,触目惊心。
神像身边,立着一根金属长矛,带着未散去的雷光和森森杀气,是观海城修士的常用法器。
长矛下有半具色泽沉暗,年代久远的骨骼,从腰部斩断,狰狞诡异,在黑暗里匍匐在鲛姬娘娘的脚下,用化成白骨的手指向灵位,仿佛在说着什么。
句三叔公踏入祭祀堂,眼里都是诡异景象,毫无察觉腿部碰触到一根藏在黑暗里的细丝。
这是把冰海蚕丝线劈成六十四股,抽其一股,比蛛丝更纤弱,韧度刚好,色泽接近透明,无法用眼睛察觉。在轻轻拉扯后,便断开落在地上,和地砖颜色融为一体,消失不见。
无人察觉的角落,有张符咒被丝线牵引,悄悄碰触到尸体骨骼。
金色的光芒笼罩着白骨,消失世间的鲛女幻象再次现身,美得惊心动魄,落入每个人的心里,仿佛在向神灵控诉,自己惨死的真相。
这是罪,滔天大罪……
海神震怒,鲛姬降罪。
观海城当遭神罚!
句三叔公看着鲛女幻影,缓缓瘫倒在地上,浑身颤栗,哆嗦着嘴唇,许久都说不出话来。
刻骨的恐惧笼罩每个人的心里。
鲛女惨死的尸体随着雷声出现在祭祀殿,出现在所有人眼前,族老、高官、侍卫、仆役、丫鬟……众目睽睽,胆战心寒,不管是神迹还是人为,再加上忽然出现的“海魔兽”带来的祸事,他们已经不敢去隐藏,也不敢去质疑……
不能逃避,不容忽视。
所有人都匍匐跪下,向流着血泪的鲛姬娘娘磕头,向鲛女请罪,请求宽恕观海城的罪孽。
“是谁做的?”
“杀害鲛女,杀害鲛姬后裔,亵渎神灵,该死!该死!”
“凶手是谁?”
“杀了他!向神灵赎罪!”
“……”
鲛女外表和人身有变化,符咒幻象稍有失真,再加上年代久远,绝大部分人都认不出谢明珠的身份,以为是来自深海的普通鲛女。
普通女人死了就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