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华神殿，鲛女仇怨通天，引来主杀戮的神灵复仇。句老八老谋深算，怕是早就想到这一天，早早想尽办法，把大部分儿女都送离观海城，只留下年龄尚幼的小儿子。

曲宝珠和句富贵是无辜的，他们没做过任何坏事，依旧遭受神罚，这代表神灵的惩罚是断子绝孙，全家族灭！

句四春思及至此，老泪纵横。

他早已不年轻，儿孙满堂，做不到只顾自己痛快，不管家人死活的事。他的小孙子才刚满一岁，聪明伶俐，已经会叫“爷爷”了，他舍不得，舍不得啊！

祭祀殿里，被害的谢明珠以鲛女姿态出现，早已乱了他的心思，如今又重回犯罪旧地，在神灵像前，看见句老八同样的死亡惨状，让心里的预感成真，神像杀人，死亡威胁，步步紧逼，不留喘息空间……

句四春彻底失去理智，没办法冷静思考事情里的漏洞，泪水模糊了视线，身体抖得像筛糠，他在用最可怜的姿态，不断为子孙求饶。

杀戮之神，没有怜悯。

句富贵拖着染血的身体，挣扎着朝他叫道：“四堂叔，快，快……认罪，我爹不肯认罪，连累母亲，害我性命……终于，他写下认罪书，宣华大神公平公正，饶我侄子们性命，啊，好痛——”

一声更凄厉的惨叫声。

他闭上双眼，再不动弹，大量的血在供桌上涌出，神灵手里的长剑轻挑，一颗心脏在黑暗处被挑出，落入神灵的掌心，缓缓滴着鲜血。

宣华上神就像远古的描述般恐怖，祂一手握着血淋淋的长剑，一手托着刚剜出的猩红心脏，缓缓转过头，看向句四春。

雌雄莫辨的神音再次响起，清澈洪亮，带着回音，就像来自地狱深处的审判：

“句四春，忏悔罪行，不得隐瞒。”

“……”

句四春脑子已不会转了，他语速飞快，像竹筐倒豆子般，把二十多年前，发生在神殿里的罪行吐得一干二净。唯恐忏悔得不够彻底，就连细节都没放过，为求立功，还额外多交代了许多犯罪。

不知为何，忏悔的时候，每次说起谢明珠，背后就传来阵阵抽泣声，像女鬼哀泣，令人毛骨悚然。

呜……

定是谢明珠的魂魄来寻仇了。

“谢二娘子，我错了，我，我不是主谋，我也是被逼的，若是不刺那刀，没命的人就是我，”句四春绞尽脑汁，试图减轻罪行，“句傲海才是最大的恶棍，是伪君子，对，对了……

他杀的人不止你，还有曲城主，曲城主发现句家贩卖女人的蛛丝马迹，他怕被查到自身，翻出谢明珠的秘密，就先下手为强，设置陷阱害死曲城主。这事我没参与，我，我是听句五洋说的。”

他修行平平，不擅战斗，跟在句傲海身边，主要负责处理琐事，联络各方，把任务安排给合适的人执行。

曲城主死时，他身份不显，只做了些开端和扫尾的工作，比如早早混进城主府做小吏，打探情报，窃取机密，笼络丫鬟仆役之类。

句四春搜肠刮肚，把知道的事情都吐得差不多了，该卖的同伙也卖完了，他小心翼翼地祈求：“宣华上神，能饶恕我的子孙吗？媳妇女儿都随你处置，只，只要放过我家大孙子。”

神灵回应：“准。”

祂的声音不对劲，和刚刚的神音差距甚远，明显是女人在说话。

句四春心里有些疑惑，感觉怪怪的，他想仔细琢磨，但已经来不及。

他的眼前出现一道银光，像落下的流星，撞进怀里，然后胸口传来锥心刺痛。

句四春伸出手摸向胸前，他摸到一把冰冷的短刀，穿心而过，温热的鲜血顺着刀柄流淌，染满衣襟，染满双手，一滴滴落在石砖地面。

好多好多的血。

似曾相识的景色，似曾相识的死亡。

为何从没意识到，鲛女的血，海民的血，男人的血，女人的血，都是一样的啊……

句四春缓缓闭上了眼。

他终于后悔，可是来不及了。

海神在上，罪恶的魂魄落入死海，永陷黑暗，不得解脱。

……

“阿宣，我整理得差不多了。”

“宣姐姐，你结束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