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兴旺警惕:“谁在那里?”
句八夫人温柔道:“是阿宣。”
雕花柜边的暗处,转出一名高挑的女子,素色衣裙上绣着点点红梅,凌乱盛开。她梳着简单发髻,不戴首饰,身姿笔挺,神态轻松,嘴角含着笑意,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朝两人打了个招呼。
句兴旺迟疑问:“是婢女吗?”
句八夫人垂下头,但笑不语。
句兴旺忽然头皮发麻,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恐慌。
他推开句八夫人,转身夺门而出,尚未来得及踏出脚步,背后一道疾风刮过,头颅腾空飞起,转了个圈,落在素衣女子的裙摆边。
尚未失去意识的眼睛,睁得很大,扩散的瞳孔终于看清,女子的裙摆上盛开的红梅,全是斑斑点点的血迹。
句八夫人在朝他笑,笑容里是大仇得报的快意,是畅快淋漓的解恨。
曲宝珠,谢明珠……
他终于意识到,心里保守二十年的秘密已被发现。他想说话,想告诫同伙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不甘心地死去。
其他藏在屋子里的人赶紧出来,收拾尸体,处理血迹,点熏香散掉味道,再把没弄好的雕花柜子重新关好。
句八夫人嫌弃地拍了拍衣裳,对着镜子重理云鬓,往脸上拍了些白粉和胭脂,表情再次楚楚可怜起来。
客人夜访的摇铃声再次响起。
她冷声道:“下一个。”
……
事情进展顺利,名单上的恶人一个个伏诛。句富贵已经吐出苦胆水,乔小船也撑不住,两眼无神。
屠长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:“我们做的事……为何像话本里的坏人?”
他经历北州的惊心动魄后,曾下定决心,绝不再做危险的事情,宋宣也答应过他,不把他踹进坑里。
不知不觉间,事情又变成这样了?!
危险!危险!
要死了!要死了!
屠长卿,不能慌,你要冷静,好好想想是哪一步出错了……
他恍恍惚惚地把来南州发生的事情,从头到尾盘了一次。
明明最开始只想挣些路费回家,然后想帮乔家找个老人,结果老人没找到,遇到怨骨灵,遇到鲛女尸体,发现南州即将覆灭的真相,稀里糊涂地答应帮句八夫人报仇,最后在宋宣砍下句四春的脑袋后,事情彻底失控。
好像每步都没有大错?
屠长卿仔细地想了又想,怨骨灵不是他们造成的,顶多就是宋宣揭穿句傲海真面目的手段,玩得有些过火……当句四春被骗着说出谢明珠之死,前任城主之死的事情时,就不能善了。
宋宣说:“这个秘密太大了,我们既已知道,句四春就不能不杀,观海城城主发现泄密,必会和我们不死不休。所以,我要先下手为强,唯有把句傲海的真面目揭开,怨骨灵的真面目揭开,方能证明大家的清白。
鲛女化怨骨灵,和海民不死不休,这不是我造的孽!届时,大家都去逃命,宗族四分五散,南州诸城无暇他顾,我们才能安全。”
众人以她马首是瞻,纷纷点头称是。
屠长卿回过神来,木已成舟,覆水难收,他只能硬着头皮收拾尸体,在句富贵和乔小船面前装作见多识广,若无其事的模样,纵使心慌得也想吐,但不能给宋宣拖后腿。
他相信宋宣的能力。
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宋宣若扛不住,大家一起完蛋。
退婚书没有送到屠家手里,婚事尚未解除,屠家和宋家定会把他们两人合葬,墓碑的碑文要写得好看些,断不能让世人以为宋宣是英雄,他是狗熊,丢人现眼,死不瞑目……
屠长卿咬紧牙关,再次稳住岌岌可危的理智,指挥两个像没头苍蝇般的半大孩子,用锦缎布帛,把宋宣杀死的人裹起来,洗掉血迹,找地方东藏西塞,务求不被发现端倪。
句八夫人已被恨意支配,只要想谢明珠的死状,再想想自己是用来威胁丈夫的人质……她心存必死之意,百无禁忌,豁出去的女人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,她化身美人蛇,用花言巧语和狡诈借口,把名单上和自家关系比较紧密的凶手,一个个约来家中,引进陷阱,或是放迷烟,或是下麻药,确保死得无声无息。
宋宣一刀一个,杀得轻轻松松。
几人忙忙碌碌到天亮,卸了句傲海留在城里的大半助力。宋宣犹嫌不够,带着句富贵蒙着脸跑出去,根据指认,又杀了几个名单上的祸害,还随手多干掉了一个想趁乱祸害小女孩的玩意。
她骂道:“呸,什么玩意?!”
早上,尸体被发现,观海城里人心惶惶,守卫队和差役出动,四处寻找凶手。
屠长卿紧张:“你一夜杀了那么多,没有好好收拾现场……很快就会被发现吧?”
宋宣沉稳道:“我也觉得很快会被发现,而且半夜爬墙杀人,杀的还是实力不怎么样的小喽啰,好像很没面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