屠长卿自我感觉在鼠姑一事里表现不错,哄得宋宣眉开眼笑。他备受鼓舞,准备再接再厉,巩固加深两人的关系,直到再也分不开。
他约宋宣出去玩,宋宣欣然接受。
两人各自回房简单梳洗,万事俱备后欢欢喜喜出门,却见屠家门前站着一名高大魁梧的老者。老者宛如古松立雪、雄狮暮年,气势不输年轻人半分锋芒,眼中却带着一抹岁月的忧郁,更添几分成熟魅力。
屠长卿迟疑叫道:“舅爷爷?”
“乖孙,你可回来了。”舅爷爷的回应里千愁百绪,喜怒交织,不像在等孙子,倒像在等救星,他痛苦地倾诉道,“舅爷年纪大了,帮你盘了大半年的账,实在撑不住了。”
屠长卿见宋宣面露疑惑,赶紧解释:“我在家负责管账,离家出走时,舅爷爷心疼我,替我打掩护接下了这摊活儿。”
舅爷爷看着小两口亲亲热热的模样,痛心疾首,悔不当初——早知乖孙会反悔退婚,他就不该心软替他接下账房这堆破事,如今被折磨得瘦了一大圈,就连约会的时间都没有了。
屠长卿不解:“账房里既无危险也不费力,能出什么大事?是我平日两三个时辰就能做完的小活儿。”
“我信了你的邪!”舅爷爷脸色铁青,他见孙子算账没花多少时间,以为是件“小事”,随便找几个老账房帮忙便行。
然而,屠家家大业大,账目繁杂,他带着几个账房没日没夜地算……再熬下去,只怕老张家那头不要脸的老狐狸精抓住机会,趁虚而入,撬走他心爱的欧阳家太奶奶了。
自家宠的宝贝孙子素来孝顺,断不是故意折腾老人家,他也心疼孙子找个对象不容易。但在自己对象和孙子对象之间,苦孙子不能苦自己……
他狠下心肠道:“这些日子总账里的灵石陆续少了二十八个,我翻遍账本也找不出纰漏。”
宋宣疑惑不解:“二十多个灵石对屠家不算什么吧?你自掏腰包补上不行吗?”
“账目不平怎能私补?这不是钱的问题……必须从出入的数目里找出差错,否则就成了做假账。”屠长卿得知噩耗,如遭雷击,万念俱灰,“我离家半年,账册怕是早已堆积如山,需要从头查起……”
舅爷爷安慰道:“乖孙别怕,舅爷都替你整理好了。西州各城分号和中州商盟的账本,加上矿山和冶炼所的出入记录分门别类,统共也就堆了半间屋子,十三个书架,不到五千本,不打紧……”
屠长卿两眼发直,摇摇欲坠。
他满心盼着约会,如今却要埋头算账。可责任所在,失职在先,既不能怪好心办坏事的舅爷爷,也不能不接这烂摊子。
舅爷爷一把架住他,稳住身形,不准离开。又从怀里掏出个装满灵石的百宝囊塞给宋宣,歉意地笑道:“好孩子,是舅爷对不住你。这点见面礼你且收着,不知道你喜欢什么,就不乱买了。这两日让凤儿陪你逛逛熔山,拍卖会、珍宝阁尽管去,越烧钱的地方越要去,千万别客气。”
宋宣爽快应道:“没问题。”
舅爷爷大喜:“真是懂事的好孩子。”
屠长卿委屈:“阿宣……”
“男子汉大丈夫,别做这副怨夫相!”舅爷爷一边训斥,一边拽着恋恋不舍的屠长卿往账房拖,“赶紧干活去!把乱账理顺才准玩。”
宋宣瞅了一眼百宝囊,这是个带储物空间阵法的小法器,里面都是上等灵石,塞得满满当当,数不胜数。饶是她不重金钱,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,舅爷爷给得实在太多了。
她果断地挥手道:“长卿,你安心理账,不用管我,我自个儿出去晃一圈,领略熔山风情。”
屠长卿忽然感到一阵熟悉的不安,他在舅爷爷铁钳般的大手里,挣扎着回过头,大声叮嘱:“阿宣,这里不是南州,你千万别搞事!”
宋宣早已溜出大门,消失不见。
……
“钱,有了。”
“人,甩了。”
“完美。”
宋宣随手抛着掌心价值万金的百宝囊,再次感谢舅爷爷的慷慨。她想找宋家的麻烦,本就不打算一直带着屠长卿,免得做坏事把老屠家牵扯进去。
老屠家都是好人,一家子的炼器师,又是本地的大家族,不好得罪宋家,总要留着面子情的。哎呀,她的胸腔里痒痒的,好像良心长出来了?都会为别人着想了。
宋宣哼着歌儿,在街上乱晃。内城里没有商业建筑,全是各大家族的领地,人人知根知底,看见她虽觉得陌生,但长得是西州姑娘的模样,气质不凡,便以为是外地回来的本家人,或是来内城办事的家族学徒,没有起疑。
宋家位于内城的正中心,玄铁建造的巨大堡垒,城墙高耸入云,圈圈围绕,布满机关阵法,戒备森严,处处带着凶煞之气,仿佛一座困着猛兽的钢铁牢笼。
牢笼深处有座暗红色的山峰,流淌着数条滚滚熔浆,山顶处却是白雪皑皑,藏在阵法化出的云雾间,若隐若现,看不清具体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