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宣不懂西州忌讳,也不知鼠姑出门代表的灾难。她毫不犹豫地追上鼠姑化作的光点,翻墙越屋,快若疾风,没有落下半步。
屠长卿自幼爱读书,喜欢研究史料。
他麻木地思考西州历史里鼠姑出门的案例,绝望而惊恐地发现:保家鼠是天魔祸害时期诞生的灵宠,生性喜洁,难以生存,被祝女娘娘救助后,侍奉左右。
祝女娘娘陨落后,保家鼠一族立下誓约,留在西州,灵魄归于各家,忠诚地履行誓言,保家护院,守在火民后裔身边,陪伴祝女的神魂。
自此,保家鼠再无出门。
西州历八九二年,七月三日,炎城,巨大陨石从天而降,砸入城中,火民在睡梦里死伤惨重。
西州历一三九二年,三月六日,万器城,地龙翻身,山峰变迁,海水倒灌,掀起巨浪,几乎淹没整座城市,逃生者寥寥无几。
西州历二九四〇年,十月十四日,铁心城,矿工开山,惊醒沉睡的上古大魔,屠戮城市。诸城救援,付出惨重代价,方杀死魔物……
血盟战役,八城动乱,火海之战……
那么多的灾难,那么多的战争,那么多的死亡,鼠姑从不出门,守在火民的宅院里,不管发生任何事,遵守誓言,与宅院共生死。
为什么?
鼠姑会出门?
屠长卿感觉头皮发麻,手脚冰冷。他再也无法说服自己鼠姑只是在玩闹,也不敢相信没有大事发生。
他慌乱如麻,同手同脚地追去,摔倒在地。疼痛传到心里,终于清醒过来。他不顾仪态,连踢带踹,用蛮力拆下保家鼠居住的供奉神龛,然后用最快的速度,追着宋宣的影子而去。
保家鼠化作的光点停在宋家的钢铁堡垒外,被重重阵法和机关挡住去路。暗淡虚影明明灭灭,神魂虚弱得快要消失。它匍匐在地,忠诚地对着圣山的方向,眼里载满哀伤,仿佛在哭泣。
宋宣落在它身边,轻声道:“圣山里面出事了吗?”
鼠姑缓缓点头……
“嘘——”宋宣一把拦下它的动作,制止道,“我听说……有古老的灵物感应天地,偷得一线天机,在祝女的救助下,躲过陨落,苟存于世。但不可言语,不可泄露,违背誓言,必遭天罚。鼠姑,是你吗?”
鼠姑的身形越来越暗淡。
群山深处,镇山甲忽然狂暴。它们爬出矿洞,用庞大的身躯推落岩石,砸向大地。一声又一声的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,它们在回应,在示警,在咆哮,惊醒沉睡的火民。
地在动,山在摇。
“山爷怎么了?”
“有矿洞塌陷吗?”
“我有儿子在矿里,赶紧看看……”
满城火民,人心惶惶。无数盏银珠灯亮起,无数家主披着衣服,赤着双足走出院门,互相打探发生了什么事。
宋家的钢铁堡垒里,安静有序。主院方向仅亮起几盏灯,小辈居住的侧院稍有动乱,但很快平息下来。里面传来几声口令,仿佛只是发生了一场小小的矿洞塌陷事件。
宋宣冷笑:“自欺欺人。”
屠长卿气喘吁吁地赶到。他来不及说话,赶紧将奄奄一息、几乎溃散的保家鼠的灵魄收入神龛里,贴上安魂符咒,画了个蓄灵仪式的阵法,保住一线生机,让残缺不全的保家鼠陷入沉眠。
“我在书里见过上古时期,祝女娘娘用神龛代替房屋,救助保家鼠的事迹,”他擦去额间冷汗,庆幸道,“幸好鼠姑跑得不远,魂魄尚未全部消失,还来得及。赶紧把它送回去,这里是……”
他终于发现这是宋家,看见隐藏在黑暗里的圣山。众多线索加在一起,他再也不敢往好处想,也找不出否认的理由。
“鼠姑出门,山爷暴动。
圣山出大事……
为什么,宋家置之不理?”
“……”
屠家的议事厅,灯火通明。屠天易和屠家长老们面色凝重,听着屠长卿和宋宣认真述说这些天的发现。